第214章 远方的杏树
阿依古丽走后第三个月，叶辰收到了她寄来的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用粗布裹着，外头缠了好几道麻绳。
拆开来，里面是一小袋晒干的杏子、一包当地产的草药种子，还有一封信。
信纸有好几页，字迹不算工整，但写得密密麻麻。
叶辰一看就笑了，这姑娘平时话少，写起信来倒是不含糊。
信上说，她已经搬进表姐的药铺后院住了。
那棵杏树结了果子，她们把杏子晒成了干，一部分留着冬天吃，一部分拿去集市上卖。
阿依古丽给药圃起了个名字，叫“月亮园”，因为阿依古丽在当地语里就是月亮花的意思。
表姐笑着说这名字好听，比“白芷园”还适合。
信的末尾，阿依古丽写了一句：“这边冬天比江城冷，杏树落叶了，药苗收了，明年开春再种一批，到时候收成肯定会比今年好，不知道你们那边呢？”
叶辰把信递给江若曦。
江若曦看完信后说道：“叶辰，给她寄点东西过去吧，冬天冷，她带的衣服够不够？”
叶辰回复说：“老婆，那我让何建平买件厚羽绒服，再让苏师父配点防感冒的药茶，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适合她用的？”
江若曦想了想，突然开口说：“公司刚出了一批便携药包，我让王秘书寄几盒过去，那东西轻便，她出门带着方便。”
叶辰点头同意江若曦的建议，他又去跟师父苏清寒说了。
苏清寒正在药庐里炮制秋药，听完之后从架子上取了几样东西：一包防风的干叶、一包晒干的姜片、一小瓶自己配的暖身油。
她把东西递给叶辰说：“叶辰，跟她说，天冷了别逞强，她那个刀法在雪地里使不利索，让她换双防滑的靴子。”
叶辰应下，心想师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着。
包裹寄出去之后，叶辰隔三差五就翻翻手机，看有没有阿依古丽的消息。
可那边信号不好，她回信也慢。
有时候半个月才来一条，就几个字：“叶辰，药苗活了，长得非常好。”
“杏树开花，花朵非常漂亮。”
“下雪了，进入冬天了。”
叶辰也不催，收到就回。
叶辰回得也认真：“阿依古丽，我们收到了，祝贺你取得了成功。”
“这边也冷，棉衣都穿上了。”
“要注意保暖，多穿衣服。”
两个人说话都跟打电报似的，江若曦在旁边看了直摇头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多说两句？”
叶辰说：“说不来，说多了反而假。”
入冬后，白芷谷歇了田。
七师叔终于闲下来，天天蹲在屋里烤火，顺便把今年的账目理了一遍。
苏清寒把收上来的秋药分类入库，又挑了一批成色最好的，准备开春寄给南城的安和堂和中亚那边。
沈静秋在南城忙得脚不沾地，安和堂的生意越来越好，沈伯安一个人坐诊忙不过来，沈静秋除了抓药还要学着把脉。
她给叶辰打电话说：“叶大哥，我快成大夫了。”
叶辰笑着说：“那不是正好？安和堂后继有人了。”
沈静秋说：“我差得远呢，爷爷说我脉把得不准。”
叶辰说：“多把几个就准了，我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入了腊月，江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叶辰每天缩在保安部里，把暖气开得足足的，泡一壶热茶，跟何建平下几盘棋。
江若曦公司年底收尾，比平时更忙。
叶辰便每天下班去接她，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地往家走。
路上经过白芷谷的仓库时，叶辰总要停下来看一眼门口那块旧匾。
灯照在“安和堂”三个字上，木头的纹理暖融融的。他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踏实。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那天傍晚，叶辰正在院子里挂灯笼，手机响了。
是阿依古丽打来的。
电话那头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叫。
阿依古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她说：“叶辰，这边下大雪了，杏树挂满了雪，特别好看，我拍照片发你了。”
叶辰说：“照片收到了，你那边冷不冷？”
阿依古丽说：“非常冷，但屋里有火，表姐做了热汤。”
她停了停，又说：“明年春天，我想再种一片药田，种黄芪和甘草，表姐说卖得动。”
叶辰说：“古丽，这样行，种子我开春给你寄。”
阿依古丽“嗯”了一声，像是要挂电话，可又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说：“叶辰，谢谢你们。”
叶辰问：“谢什么？”
阿依古丽说：“谢你们没拦我，也谢你们留了屋子。”
叶辰靠在院子的柱子上，看着刚挂好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叶辰说：“屋子不光是留给你，你回来就是你的，不回来，也是你的，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阿依古丽没说话。
电话里只剩风声和她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叶辰，我有点忙了，改天再聊吧。”
然后挂了。
叶辰收起手机，站在院子里。
江若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圆。
她递给叶辰，问：“古丽？”
叶辰点头：“那边下大雪了，杏树挂满了雪。”
江若曦也抬头看了看天。
江城的夜空中没有雪，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江若曦说：“开春寄种子的时候，顺便给她寄两包汤圆粉，那边不一定有。”
叶辰说好，他知道江若曦也牵挂阿依古丽。
两人靠在廊柱上，一人一颗地分着吃汤圆。
芝麻馅的，咬一口，又甜又烫。
叶辰哈着气，含含糊糊地说：“明年这时候，咱们就在江城过第三个年了。”
江若曦说：“嗯，到时候把爷爷，沈爷爷和静秋接来，把七师叔也接来，鬼叔还在，何建平也来，人越来越多。”
叶辰笑了说：“人越多越好好，热闹。”
他把最后一颗汤圆塞进嘴里，把碗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院子里那盏新挂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转着圈，光晕一晃一晃的。
像有个很远很远的人，也提着盏灯，在雪地里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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