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这......谁顶得住啊！
杨无夜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凌飞燕会恼羞成怒地拔剑砍过来，会继续骂他狗奴才，会用侯府三小姐的身份压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小姐，居然会……道歉？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拔剑砍人、张口闭口骂他狗奴才的侯府三小姐吗？
他心头那股烧得正旺的邪火，瞬间熄了大半。
“你说什么？”
杨无夜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听了。
凌飞燕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
“我说……对不起！”
“是我搞砸了！是我太冲动，是我没用！”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被面纱浸湿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不是奉承我，就是怕我，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做那些事！”
“那个王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一想到要被他那种人碰一下，我就……我就控制不住！”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眶里滚滚而下。
“你骂得对，我就是个白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可我也不想这样！”
她吼出最后一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羞愤和不甘，彻底爆发。
杨无夜张了张嘴，一大堆讥讽的话，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女人，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啧啧，小子，有长进啊，三言两语就把侯府千金骂哭了，还骂得人家主动认错。”
图魔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幸灾乐祸地响起。
“你现在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屁的成就感！”
杨无夜在心里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哭了，进来说吧！”
他语气依旧冷淡，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尖锐的刻薄。
“当务之急，是收拾这个烂摊子。”
听到杨无夜的语气缓和下来，凌飞燕这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面纱都蹭歪了，露出半张沾着泪痕的绝美脸蛋。
“我出来的时候，没用寒月心经。”
杨无夜又是一愣。
“什么？”
“我说，那群铁臂门的人冲进来，我本来想把他们全冻上。”
凌飞燕吸了吸鼻子。
“后来想到要是弄得满屋子冰碴子，城卫军肯定要验尸，定北城里练这路功法的没几个，一查就查到侯府头上。”
“所以我就用拳脚把人打趴下，抢了件衣服跑出来的。”
她说完，偷偷瞄了杨无夜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杨无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凌飞燕？
“你……想到这一层了？”
“我又不是真傻！”
凌飞燕下意识地顶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对，声音立刻矮了半截。
“就是……刚才脑子一热，没忍住。”
“那王八蛋手都快摸到我身上了，我、我从小到大没被人那样碰过。”
杨无夜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事他也有责任。
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扮花魁，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
他光想着计划怎么周全，压根没考虑过她扛不扛得住那种屈辱。
“算了，这事也怪我。”
凌飞燕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出的主意太馊，没想到你会这么抵触。”
杨无夜挠了挠头。
“刚才骂你那些话，是我情急，也有点过了。”
凌飞燕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不生气了？”
“生气啊，怎么不生气。”
杨无夜翻了个白眼。
“我胳膊还断着呢，你说我生不生气？”
凌飞燕被噎了一下，看着他软塌塌垂在身侧的右臂，眼眶又有点红。
她快步走到杨无夜身前，小心翼翼地去看他那条受伤的胳膊。
身为武将，凌飞燕对人体的骨骼经脉了如指掌，只看一眼就知道伤势有多重。
“你的骨头断了，必须马上接上，不然会影响以后运功。”
“我知道，等柳帮主来了再说。”
“柳帮主？”
“就是百花帮的帮主，大奶奶的人，她能帮忙善后。”
凌飞燕皱了皱眉，没追问，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等她来，你这胳膊早肿成猪蹄了，我来给替你接。”
“你还会接骨？”
杨无夜狐疑地看着她。
“我可是武将，别小看人。”
凌飞燕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温软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一股淡淡的幽香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杨无夜身体一僵，没再挣扎。
“小子，听她的吧，她好歹是武将，正骨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图魔又冒了出来，戏谑说道。
“再说了，人家一个千金小姐，自降身段伺候你，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再推三阻四，万一她又犯起大小姐脾气，那才是真麻烦！”
杨无夜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那好吧，先进屋。”
凌飞燕面色一喜，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挪进了卧房。
她将杨无夜扶到床沿坐下，然后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是补血丹，能加速气血流动，你先服下。”
她把水杯和丹药递到杨无夜嘴边。
杨无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张嘴把丹药吞了下去，又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丹田散开，总算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
“把上衣脱了。”
凌飞燕把水杯放回桌上，又说道。
“……”杨无夜坐在床沿，神色古怪看着她。
凌飞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解释。
“我需要看清你骨头错位的情况，才好帮你复位。”
杨无夜没再吭声，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去解自己血迹斑斑的上衣。
凌飞燕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半跪在他面前，替他解开了衣带。
衣服被血粘在身上，撕开的时候，又扯动了伤口。
杨无夜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当染血的上衣被完全褪去，露出那精壮的上半身时，凌飞燕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的胸口，有一片清晰的淤青，正是被王虎打中的地方。右边的小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高高肿起，形状都有些扭曲。
“你忍着点，会很疼。”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纤细但异常有力的手指，沿着杨无夜的臂骨，一点点往上摸索。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常年修炼寒月心经特有的寒意，触碰到杨无夜滚烫的皮肤，让后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找到了，是尺骨断裂，有两处。”
凌飞燕的表情变得无比专注。
“我要开始了！”
“等等！”杨无夜往后一缩。
“你轻点啊，咱俩可是血契，你下手重了，疼的是你自己。”
“少废话，本小姐比你清楚！”
凌飞燕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放轻了。
她两根手指搭在他小臂肿起来的地方，指尖冒出一点淡淡的白气，凉丝丝地渗进皮肉里。
火辣辣的胀痛，慢慢变得发木。
“寒气能帮你暂时麻痹镇痛，你忍着点，我数到三就动手。”
“行，来吧。”
杨无夜咬紧了牙。
“一。”
咔嚓！
“啊！”
“啊！”
两声惨叫在屋子里同时响起。
两个人同时疼得直吸气。
“凌飞燕！你不是说数到三吗！”
“数到三你就有防备了，肌肉一绷更难接！”
“……”
杨无夜凌飞燕的狼狈样，一个没忍住，咧嘴笑了。
“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小姐温柔的样子挺好看。”
“……”
凌飞燕俏脸一红，羞恼的伸手就想打他，可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杨无夜笑得更厉害了，扯着伤处又是一阵龇牙。
这一笑，两人之间那点别扭，倒是不知不觉中散了不少。
“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正经点。”
凌飞燕叹了口气，随手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外袍脱了下来。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她直接从外袍上撕下来一大片布条，一圈一圈的帮杨无夜把复位好的右臂固定缠好。
“呼……好了，这几天别用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杨无夜目光火热，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
凌飞燕有些诧异。
她低头一看，身上只剩下那件在暗香阁换上的水红色薄纱衣，玲珑的身段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那傲人雪白沟壑，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修长紧致的玉腿，大片的暴露在外。
“啊！”
凌飞燕一声惊呼，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忙双手抱胸，蹲下身去。
“狗奴才！把头转过去，不许看！”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爷，你在里面吗？伤到哪了？快让妾身瞧瞧……”
随着一个娇媚又关切的女人声音，在门口响起，柳轻轻的身影出现在房门之外。
下一秒，柳轻轻的话音戛然而止。
随即，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美眸不受控制的睁大开来。
然后，六只眼睛，三道视线，尴尬的交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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