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范德彪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再次落到万金有的身上。

万金有浑身一震，腿肚子又开始发软，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我也不是来拉旧账的。但从今儿起，全部重新来过。”

万金有稍微松了口气，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范德彪一眼。

“处长，您说。”

“第一，器械库。器械库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看守？

夜里必须双岗，钥匙管库、管账分开。这事儿，你想清楚了，写进整改方案里。”

“第二，手续。器械库进出，谁领的、谁还的、领了多少，什么时候、经手人是谁  ？

手续不齐全，登记不完整，真出了事，你拿什么对账？

从今儿起，器械出入库，一张批条一道手续，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第三，档案室。”  范德彪的声音缓了下来，却更压人了，“我去转了一圈。

档案室那叫一个乱  ——  卷宗堆得跟山似的，灰都落了一层。

该归档的没归档，该更新的没更新。档案是厂里的命根子，比枪还金贵。

枪丢了能追回来，档案丢了，连个底账都没了。进出一样要求手续齐全。”

范德彪看着他，一字一句：“万科长，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内，必须整改到位  。明天我就要看到具体的方案。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辞职，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万金有顾不上擦脸上的汗，连连点头：“是，处长……  我、我一定拿出来！”

范德彪没再看他，再次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侯得住的身上。

侯得住早就有了准备，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盛名之下，无虚士的含金量。

“侯科长。”  范德彪开口，“现在咱们来说说你治安科。”

侯得住挺了挺腰板：“处长，您说。”

“治安科这边，你自己心里有数。门岗睡觉，巡逻造假，签到本一划拉就交差。”

“还有出厂检查。”  范德彪的声音沉了沉，“工人带东西出厂，谁查过？

工人带的布袋，饭盒，全部没人管。大门的职责就是看住人、看住东西  。

东西看不住，人看不住，这门岗就是摆设。”

他顿了顿，看着侯得住：“同样给你三天，办不到的话——”

他没往下说，意思却清清楚楚。

侯得住一挺胸：“处长，您放心。三天之内，整改不到位。我自己把帽子摘了。”

“好。”  范德彪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马振山，“马科长。”

马振山眼皮一抬，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处长。”

“昨天我去转了一圈，车间里灭火器，三个有两个是空的，剩下的那个，我看也是摆设。

油料库、成品库堆得满满当当，消防通道堵了一半  ——  真要起了火，你打算拿什么救？”

马振山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处长，还灭火器要经费...........还有。”

范德彪看着他，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材料那些都是各车间堆放的。我们不是没有劝过。但........”

“我知道你的难处。”范德彪直接接话道，：“经费我给你批，车间我去对接。”

随后沉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把消防隐患给我排查一遍，该换的换。

该通的通，报个单子给我。缺器材、缺人手，写明白，我去找厂里要。”

马振山抬起来看了范德彪两秒，才慢慢点了点头：“行，处长。我回去就查。”

“散会。”  范德彪摆了摆手，“各科整改方案，明天下班前交到我桌上。

三天后，我挨个查。到时候，我可不会听任何理由。”

“是。”

侯得住出了范德彪的办公室，脚步没停，直接下楼回了治安科。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扫了一圈科里的几个副科长和班长。

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闭了嘴，齐刷刷抬起头。

“都听着。”侯得住没有寒暄，“从今天起，治安科的值班巡逻，全部重新排。

门岗、巡逻、签到，一样一样给我捋。我不管以前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谁当班谁负责。出了事，第一个找你。我第一个找你。”

几个班长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愣着干什么？去写方案。今天晚上下班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侯得住一挥手，几个人如梦初醒，纷纷散去，各自忙开了。

侯得住自己坐到办公桌前，摊开纸笔，把范德彪交代的那几条一条一条写下来。

他写得很快，心里头那股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劲，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另一边，万金有出了门，快步追上了正要下楼的马振山。

老马，老马——等等。”

马振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走。

万金有凑上去，压低了声音：“老马，你说这范处长这样做，姚处长知道吗？”

马振山眼皮抬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万金有往四周瞟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他倒是一句话的事。可咱们这样大动干戈。

下面的人指不定怎么闹呢。处里哪个不是干了多年的老油条？

真要动真格的，他们撂挑子不干了，咱俩怎么收场？要不……咱们去问问姚处长？”

马振山一边往下走，一边淡淡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万金有一愣：“什么意思？”

“他要不是有所顾虑，你这个位置，刚刚就保不住了。”

马振山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万金有心上。

万金有的脚步骤然停住，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老马，你的意思是？”

马振山已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常年闷声不响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表情。

“你以为姚处长为啥今天没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

万金有站在楼梯上，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来姚先进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躲了。今天没来，就是表态。不挡路，不掺和，也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金有的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他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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