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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先己后人


林辰问完后,坐在旁边的叶青顺势接过了话茬,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陆先生,深城手机工厂的总工叫陈建国,老一辈的通信专家,脾气刚烈,对工艺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为了改进一个参数,他可能敢顶着违约的压力连续推迟量产排期,导致仓库物料大量压仓,每天亏损数十万。”

“面对这种懂技术、资格老、又追求极致的总工程师,你怎么平衡供应链的交付死线和他的技术初心?”

听到这个问题,陆建勋不但没有犯难,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理解与从容:“叶总,做硬件没有这种疯魔的总工,造不出好手机,但一个企业如果被总工的脾气牵着鼻子走,迟早会活活拖死。”

陆建勋清了清嗓子,迎着叶青的目光,条理清晰的道:“解决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拿行政命令去压他,技术人员吃软不吃硬。”

“第一,设立‘双轨发布机制’,把整机的核心功能、通信射频和安全底线作为A轨,只要A轨测试通过,立刻锁定核心物料进入小批量试产阶段,把上游芯片和屏幕的采购周期先拉动起来,止住资金空转。”

“而陈总工追求的参数作为B轨攻坚,直接告诉陈工,厂里专门拨给他五十万攻坚备用金,给他限定三周的极限冲刺期,冲成了,这套极致工艺直接导入第二批次量产,如果到了期限还没完全攻克,第一批次按成熟公差标准直接上线总装!”

“第二,把账目算给他看。”

陆建勋沉稳自信的道:“技术专家往往对财务数字缺乏概念,把每天压仓的物料利息、把市场部催货违约的赔偿明细,白纸黑字拍在工程例会上,用冷冰冰的商业现实告诉他:早交货一天,省下来的钱足够他给实验室添置两台顶级的进口测试仪,把对抗变成目标一致的算账,没有谈不拢的工程师。”

叶青美眸微动,在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一个对勾。

这位老将不仅懂流程,更懂得怎么在尊重技术的同时,用商业逻辑去驯服技术人员的傲气。

最后,林辰坐直了身体,抛出了最宏观的一个问题:“陆总,辰希集团未来是一架多核发动机,辰希手机是重资产制造业,飞鸽、今日发现是轻资产的平台,还有沉淀了千亿资金的辰希支付。”

“作为集团COO,面对这三个生命周期完全不同、打法南辕北辙的业务板块,你怎么统筹全盘的运营节奏?”

陆建勋微微挑了挑眉,仅仅思考了几秒钟就开口道:“林总,业务形态虽然不同,但现代企业的底层运转逻辑是通的,‘以快打慢,轻重分离’。”

“软件是集团的轻骑兵,走的是敏捷迭代,追求的是瞬时爆发和流量黏性,运营上必须给一线负责人绝对的试错空间,用小步快跑来跑赢市场。”

“而手机硬件和供应链是重装步兵,讲求的是严丝合缝、是零缺陷管理、是精益生产,运营上必须死守质量和交期红线,绝不允许有半点侥幸。”

“辰希支付则是贯穿轻重之间的中枢粮道,可以为整个生态提供合规、低成本的资金清算。”

陆建勋看着林辰和叶青,郑重其事地道:“如果二位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绝对有信心能当好集团那台最精密的‘变速箱’,把轻资产的高爆发与重资产的慢沉淀稳稳啮合在一起,不让轻的跑偏,不让重的掉队,替集团把后院的大门死死看守住!”

长达一个小时的面试。

陆建勋的表现既有跨国巨头大工业体系的深厚底蕴,又有大夏国老一代实业家骨子里的血性与担当,本身的实操能力也强。

面试结束,林辰转过头,与身旁的叶青对视了一眼。

叶青合上手里的文件,对着林辰轻轻点了点头。

林辰不再迟疑,也不管什么流程不流程了,直接站起身,大方地伸出右手:“陆先生,辰希集团首席运营官的位子,今天正式交给你,待遇人事那边应该跟你谈好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找叶总或者找我当面谈。”

陆建勋马上站了起来,伸出手与林辰紧紧握在一起:“待遇没问题,定不负林总事长与叶总信任,这副担子,我陆建勋一定替集团挑起来!”

送走陆建勋,林辰一个人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林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李正的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正的声音:“林总,您找我。”

林辰靠在皮椅上,开门见山道:“老李,前几天发的那三篇文章,舆论反响不错,但那只是把火点起来了,还没烧到对方的命门。”

电话那头的李正精神一振,立刻拿起了笔,心领神会的道:“林总,您吩咐。”

林辰没有废话,直接交代道:“找几个懂行情的科技博主,立刻操刀两篇全新的文章,不要带情绪,全部拿公开能查到的数据说话。”

林辰放缓语速,慢慢交代道:“第一篇,把联想同配置的电脑,在国内的官方售价和国外的售价,做一次详细的公开对比。”

“详细列出联想同一款高端商务机型,在美利坚的百思买卖多少钱,在国内的专卖店卖多少钱。”

“替全大夏国的网民和用户问问他们,为什么有的配置一模一样的电脑,在大洋彼岸打折只要一千多美元,折合人民币八九千块,而在国内,却标出了两万多元的天价!”

“哪怕算上关税和增值税,国内的售价依然高出了整整一倍!”

李正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呼吸变粗了。

林辰声音一沉,开始交代文章核心落点:“文章往一个方向引导——问问联想,为什么在大夏国赚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转头跑到国外去大打折扣?这到底是在补贴外国消费者,还是在拿国内的利润去讨好洋大人,促进国外的科技发展!”

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李正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在往联想的祖坟上刨土啊!

林辰紧接着抛出了第二把直砍联想大动脉的大刀:“第二篇,去查各省市机关采购网上公布的公开中标公告,把联想给体制内供货的开天、昭阳系列台式机的中标单价,跟普通人在中关村柜台买到的零售价,做详细的对比。”

“文章重点提出一个问题:政府采购的单价普遍比市场价高出两到三成,但拿到的机器,无论是核心配置,还是售后保修,跟普通老百姓买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让作者在文末发问:‘政府采购多花出去的纳税人的血汗钱,到底买到了什么个人消费者买不到的特殊服务?’”

“如果答案是没有,那这种常年躺在体制采购里的高溢价,到底是在支持所谓的民族工业,还是一种依靠特权躺着吸血的垄断暴利?”

“把第一篇和第二篇结合起来引导——拿着国内的高额利润,去大洋彼岸打折卖电脑,这叫不叫用国内纳税人的钱去资敌?!”

电话那头的李正握着钢笔,整个人激动得满面通红,连嗓音都有些变调:“林总!这两把刀子太锋利了!”

李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兴奋到了极点:“阳城那边的报纸前两天转载那三篇文章之后,很多入驻今日发现的地方报业机构号都在陆续跟风转发,现在这两篇全是公开查得到的数据,只要在今日发现全网一推,那些媒体肯定会自发疯狂跟进转载!联想这回浑身是嘴也洗不清了!”

“动静要大,推流不要停,但记住,文章必须保持第三方学者的客观口吻。”

林辰交代完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辰把座机放回原位,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李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传来李俊干劲十足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老板。”

“联想港股这两天走势怎么样?”林辰靠在椅背上问道。

“一直在阴跌,跌幅不大,每天跌一个点左右。”

李俊如实汇报道:“柳家在港岛的老钱圈子里根基很深,有几家外资做市商在护盘,底下的买单还在撑着,我们前期试水的五千万美元看跌期权和空头融券,目前账面浮盈大概在六百多万港币。”

“五千万不够,加码。”

林辰一脸果决的道。

李俊身子一挺,精神头瞬间上来了:“老板,加多少?”

“再加一个亿美元。”

林辰敲了敲桌面,开始交代节奏:“不要一次性砸进去,分成三批。”

“第一批三千万美元,今天下午挂出去;”

“第二批和第三批,跟着今日发现上的两篇新文章发布的节点,以及全网舆论发酵和各省采购生变的节奏走,具体的时间,你可以让陈远通知你。”

林辰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冷声道:“借券的通道做干净点,这一次,一定要从联想身上要下来一块肉!”

挂断李俊的电话。

林辰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联想的这把火已经点燃了,剩下的,无非就是耐着性子看烧得有多旺。

林辰没有在联想的事情上多耗心思,脑子里开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高盛先锋精选一期。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着,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大卫·斯特恩今天参观辰希资本的时候,林辰心里就在想,国内这套草莽式的操盘玩法,到了大洋彼岸,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在国内,陈远带的那帮人说到底只是他的“手”。

林辰告诉他们买哪个点位,他们就拆单挂出去,不问缘由,也不需要写什么研究报告。

但在美利坚,这套独行侠的做法等于自寻死路。

华尔街是个表面上把法律和程序捧上天的伪君子丛林。

一支面向外部募资三亿美元的公开对冲基金,如果连像样的数据分析师都没有,如果每一次买卖全靠大老板一通电话就直接重仓杀进去,而且每次还能精准地斩获暴利。

不用等到年底审计,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调查员和司法部的传票,第二天就会敲响基金的大门,直接扣上内幕交易和操纵市场的帽子,把基金的账户无限期冻结审查。

在别人的牌桌上玩,就必须把规矩做得比所有人都要漂亮。

这支基金的操盘团队,配置必须是豪华到了极致的正规军。

从常春藤名校毕业的数理统计博士,到精通蒙特卡洛算法的量化建模专家。

从专门盯着彭博终端排查盘口异动的动态风控官,再到对美联储货币政策和财政法规了如指掌的资深法务合规官。

每一个岗位都必须配齐,而且必须是华尔街一流的身价。

这不仅是实操的需要,更是合规的硬盾牌。

哪怕林辰下达的每一个买卖指令全是出自先知的记忆,但在基金的归档日志里,也必须白纸黑字附带着厚达几十页的专业行业研报、现金流贴现模型,以及详尽的压力测试数据。

把每一次精准的收割,包装成“基于复杂宏观模型和扎实基本面推导出来的科学决策”。

只有把程序做到毫无破绽,才能让监管机构挑不出半点刺来。

而且,林辰心里更清楚自己优势的边界在哪里。

他是个重生者,但人的大脑不是装满了所有数据的服务器。

前世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现在能死死记住的,只有那些轰动全美的大崩盘、大牛市的启动点、或者是科技巨头划时代的财报拐点。

至于美股每天几千只股票的细微涨跌,某个二线半导体芯片厂因为工厂失火带来的短期短缺,某个零售品牌当季销量的微小波动,他根本记不清那些细碎的代码和日期。

而美股市场的大事件,一年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回。

如果这支三亿美元的基金平时全躺在银行账户里吃活期利息,只等着林辰一年出手几次,资金利用率太低了。

这就需要这支豪华的正规军去干日常的脏活累活。

量化团队在日常可以通过高频的统计套利、跨市场的微小点差对冲,抓那些不显眼的小鱼小虾,每天给基金贡献出平滑向上的微利,维持住账面好看的净值曲线。

而这些名校毕业的分析师,天天盯着全美各行各业的产业链数据。

只要他们把那些详尽的行业研报、库存周转率和财报预测汇总成简报递到林辰面前,看到某个熟悉的代码,看到某组特殊的数字,林辰脑海深处那些原本模糊的前世记忆,很可能就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激活。

这就是林辰为这支基金设计的盈利机器。

华尔街的正规军负责抓日常的小波动,提供合规掩护。

林辰亲自负责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掌舵,捕杀那些足以翻江倒海的超级巨鲸。

只有大小通吃,把年化收益率做到一个让全美金融界都感到窒息的高度,那十五家涵盖了参议员家族和老钱信托的LP,才会真正变成最坚固的护城河。

林辰随手扯过桌上的空白信笺纸,拔开钢笔帽,开始回忆2011年的一些大事件。

第一场可以痛下杀手的风暴,就在2011年的四五月份,白银闪崩案。

随着美联储QE2的六千亿美元大水灌进市场,全球大宗商品被疯狂推高,白银期货会在明年初一路狂飙,冲到每盎司近五十美元的历史天价。

但那是一场完全由投机热钱堆出来的泡沫。

到了五月初,芝加哥商业交易所会在短短两周内,连续八次强行提高白银交易的保证金比例,硬生生把杠杆多头的资金链全部抽干,直接引爆全球大宗商品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单边暴跌,半个月内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

那是一场弯下腰就能捡黄金的做空盛宴。

紧接着是第二场席卷全球的黑天鹅——东洋三一一大地震与福岛核危机。

天灾爆发的那一瞬间,日元会反常地迎来一场全球资本疯狂避险的暴涨狂潮,而东洋的半导体和汽车供应链瞬间瘫痪,引发跨国股市的大剧震,外汇和指数期权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跨市场套利空间。

而2011年下半年,还横亘着一场真正足以把整个西方资本市场撕裂的滔天海啸——美债上限危机与标普降级!

国会两党在债务违约的边缘反复极限施压,标准普尔会破天荒地摘掉美利坚维持了近百年的AAA主权信用评级。

消息出炉的那几天,恐慌指数VIX会飙升到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峰,美股全线暴跌,道指一天能跌掉几百点。

那是仅次于2008年的做空提款机。

再往后,还有欧债危机彻底失控导致欧元对美元的长周期单边下挫,以及苹果公司乔布斯离职与离世带来的科技股巨震……

林辰手里的钢笔在便签纸上慢慢停下。

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和时间节点,铺满了整张白纸。

按照这个时间表推演下去,只要把节奏掐准,三亿美元的初始池子,配合高盛提供的场外衍生品高倍杠杆,在一年之内,让这支基金的净值翻倍也只是及格线。

看着纸上的这些暴利节点,林辰的眼神不仅没有兴奋,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先己后人。

带别人发财,是手段。

让自己吃饱,才是根本。

高盛拉进来的这帮参议员家族和华尔街老钱虽然背景通天,但资本家的骨子里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让他们赚钱,是为了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替辰希挡子弹,绝不是跑去给他们当无私奉献的打工仔。

林辰把钢笔套合上,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在每一场历史级别的大风暴启动之前,他自己的个人账户,必须提前把利润最丰厚、杠杆最高的多空头寸全部吃满!

然后再让高盛这支挂牌的公开对冲基金进场抬轿子。

把主次分得清清楚楚,把肉留在自己碗里,把骨头和汤分给那些大洋彼岸的权贵盟友。

林辰随手把那张写满大事件的信笺纸扯下来,放进旁边的碎纸机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底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这场横跨太平洋的金融布局,大网已经织好,只等下个月去曼哈顿正式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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