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投着玩的而已
第二天上午。
辰希大厦顶层的贵宾接待室里。
林辰带着叶青和顾清,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顾清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
她神情平静,但眼底带着熬夜后的丝丝红色。
林辰靠在椅背上,对顾清问道:“顾总监,高盛等会儿送过来的协议,涉及美股二级市场的多策略对冲架构,以前经手过类似的项目吗?”
在进辰希之前,顾清是金杜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顶级涉外非诉律师,擅长处理的是外资入华、反垄断调查以及复杂的跨国股权并购。
但离岸基金架构、尤其是高盛主导的对冲基金主经纪商协议,里面的金融暗桩极多,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无限连带责任。
顾清没有不懂装懂,坦诚的道:“林总,实事求是地讲,纯粹的美股离岸对冲基金架构,特别是涉及主经纪商清算、场外衍生品交易质押的底层文本,我以前接触得不算太深。”
顾清话锋微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稳的道:“不过,自从接手集团的法务后,这方面的国际通行规则我一直在系统性地补课。”
“而且,法务部也从几家外资所挖了四个专门做离岸基金合规的资深律师。”
顾清拍了拍手边一本足有几公分厚的专业合规指引,语气自信而严谨:“等会儿高盛的协议拿过来,厚度估计不会低于几百页,我不会一个人单打独斗,隔壁房间我已经安排了那四个涉外法务全员待命。”
“中英文对照、条款交叉校验,我们至少会轮审三遍,把所有可能涉及交叉违约、强制平仓和资产冻结的陷阱全部标出来,绝不会让对方在文字游戏上占到半点便宜。”
林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顾清也是公司的元老,做事一向踏实,肯定出不了差错。
九点五十分,门外传来了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林小雨带着大卫·斯特恩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位常年在加州和纽约呼风唤雨的高盛华尔街巨头,今天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纯羊绒立领大衣,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虽然一路奔波,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猎犬嗅到顶级猎物时特有的亢奋与精明。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外籍随行人员,纽约资产管理部的高级合伙人、全球主经纪商业务首席架构师,以及两名带着保密公文箱的涉外风控律师。
走进接待室,大卫·斯特恩脸上的傲慢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老派银行家极具涵养的亲切笑容,大步迎向从沙发前站起身的林辰。
“嗨,林!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终于在你的大本营碰面了!”
大卫双手握住林辰的右手,用力晃了晃,语气热络得如同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你们公司总部大楼的气派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你在这里建立了一座真正的东方科技奇迹!”
林辰伸手跟他握了下,淡淡的笑了笑:“斯特恩先生一路辛苦。”
林辰侧过身,大方地向大卫一行人引荐身边的两个人。
“这位是辰希集团首席执行官,叶青女士。”
叶青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职业西装裙,长发盘起,不施浓妆,整个人散发着冷艳而干练的气场。
她礼貌地向大卫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纯正的牛津腔英语开口致意:“斯特恩先生,欢迎来到辰希集团,久仰大名。”
大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对辰希虽然有些了解,但是只了解辰希的业务和规模,对公司管理层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有一个姓叶的女ceo。
他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公司,老板林辰年轻就算了。
就连ceo也这么年轻。
两个这么年轻的人,管理这么大一家公司,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在硅谷都不常见。
“这位是我们集团法务总监,顾清女士。”林辰继续介绍道。
顾清只是微微欠身颔首,便透出一种深耕涉外非诉业务的专业压迫感。
众人依次落座。
林小雨带着两名茶艺助理奉上温热的茶水,随后安静地带上双扇隔音门退了出去。
大卫没有浪费时间去兜圈子,甚至连身旁带来的精美伴手礼都没急着推出来。
他向身后的纽约资管合伙人使了个眼色。
如果是换成其他业务和其他人,他可能还要拿捏一下,用点谈判手段。
但是面对林辰,他知道其他的东西都是虚的,拿出自己的诚意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而且,林辰上次说的那个加州的机构,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到底是哪家机构。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傲慢和拿捏,把林辰推给了对手。
到时候,他的下场肯定很惨。
合伙人立刻打开风控律师递过来的密码箱,取出一份足有两寸厚的深蓝色皮革文件夹,双手平推到了林辰面前的大理石茶几正中央。
封皮上用烫金工艺印着一行醒目的英文:【离岸多策略量化对冲基金(高盛先锋精选一期)设立框架与主经纪商协议草案】。
大卫身子前倾,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满脸真诚的道:“林,我们带着全纽约管委会最顶格的诚意而来。”
“这支离岸基金,我们为你设计了三亿美元的初始盘子。”
大卫伸出三根手指,亮出了高盛拿出来的重磅底牌:“这只基金,由你出资五千万美元,作为锚定种子资金。”
“而剩下的两亿五千万美元……”
大卫嘴角泛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笃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附录名单,指着上面的名字道:“高盛纽约私人银行部与财富管理委员会,已经在全美完成了第一轮闭门摸底。”
大卫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两亿五千万美元的认购额度,已经全部被纽约和加州的十五家顶级家族信托全额超额认购!”
“名单里包括三位国会参议员的家族资产信托、加州两家最大养老基金的离岸投资分支,以及曼哈顿两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老钱家族!”
大卫没有多说这些人的身份对辰希有什么好处,他只是把名单放在桌上。
因为他知道林辰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挑明。
林辰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这份名单说明对方早就把自己想借基金在北美编织人脉网的意图,摸得八九不离十。
但林辰并不在乎。
商场上,各取所需的明谋,远比遮遮掩掩的小聪明要稳固得多。
林辰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对着身旁的顾清微微抬了抬下巴。
顾清立刻会意。
她把那份足足有两寸厚的全英文协议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神色严肃地看向大卫:“斯特恩先生,这次合作涉及多层离岸架构和复杂的跨境衍生品条款,我们需要逐条对交叉质押、违约代扣以及不可抗力条款进行交叉审核,请各位稍候。”
大卫身旁的资管合伙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卫。
大卫爽朗地挥了挥手:“当然,顾女士,严谨是合规的基石,高盛完全尊重贵司的专业流程。”
顾清微微颔首,抱着厚重的文件,快步离开了。
接待室内安静了片刻。
叶青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坐直,主动打破了沉寂:“斯特恩先生,在法务团队审核具体法条之前,关于这份基金的核心条款,我们必须先敲定底线。”
叶青顿了顿,然后直奔核心利益:“第一,投资决策权。”
“这支基金虽然挂着高盛的牌子,但操盘核心是林总,我们要求拥有绝对的、排他性的独家投资决策权。”
“高盛担任托管行和主经纪商可以,后台设立风控预警线也可以,但绝对无权干预任何一笔具体的交易指令,更不准设置繁琐的事前审批流程。”
大卫点了点头:“这个完全合理,天才的交易策略绝不能被平庸的合规流程拖累,高盛只做通道和后台清算,绝不干预交易决策。”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业绩报酬分成。”
叶青眼神锐利地看着大卫身旁的资管合伙人:“大卫先生,你们在草案里开出的,大概率还是华尔街老旧的‘2-20’模式,即百分之二的管理费,加百分之二十的超额业绩提成,然后由高盛分走大头。”
叶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种费率是给市场上那些平庸的基金经理准备的。”
“林总在美股二级市场的战绩,你们高盛比谁都清楚,胜率百分之百的操盘手,在全华尔街也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这支基金,我们不收一分钱的基础管理费,用来展现我们对绝对收益的绝对自信,但超额业绩提成,必须实行阶梯式累进——”
“年化收益率在百分之二十以内的部分,提取百分之二十,超过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高爆发区间,提成比例直接上浮至百分之二十五!”
“而这笔提成,我们要拿走九成!高盛作为渠道方,只能分走一成!”
百分之二十五的顶格提成。
而且要拿走九成。
这几乎是在用刀子,把高盛原本打算大赚一笔的后端利润,削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大卫身旁的纽约资管合伙人再也忍不住了,身子猛地坐直,语气有些急躁地用英语反驳道:“叶女士,这完全打破了华尔街的行业惯例!”
“两亿五千万美元的资金是高盛动用私人银行顶级人脉募集来的,高盛还要承担托管风险和通道清算成本,只拿一成的提成,在纽约管理委员会那里根本通不过!”
一直没说话的林辰,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轻微的瓷器碰击声在大理石几案上响起。
接待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争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卫·斯特恩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林辰。
林辰靠在沙发背上平静的看着大卫,饶有兴致的问道:“大卫,你觉得,那些参议员和曼哈顿老钱的家族信托,把资金交出来,是为了赚点利息钱,还是为了规避风险、追求数倍的暴利?”
大卫一怔,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他们不在乎给操盘手多发五个点的提成,只在乎自己的本金能不能翻倍,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在财报上看到真正的暴利神话。”
“全华尔街有无数家对冲基金,他们规规矩矩收着百分之二的管理费,结果在次贷危机里把客户的本金亏得干干净净。”
“高盛要是觉得吃亏,随时可以把那两亿五千万美元撤回去,我可以找其他人合作。”
林辰看着大卫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一锤定音道:“决策权归我,提成按阶梯收,另外加上一条,高盛必须完全开放首批十五家LP的背景背调,并且每半年在纽约或旧金山,组织一次高规格的闭门投资人闭环酒会。”
“条件就这些,同意,等法务审完合同今天签字;不同意,我让司机送各位去机场。”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压制。
大卫·斯特恩坐在沙发里,后背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了。
高盛在华盛顿正面临严苛的道德审判,资管部门迫切需要一个能创造奇迹的标杆产品来重塑神话。
放走了林辰,就等于把这座超级金矿亲手拱手让给对手。
利润少一点,高盛依然能靠庞大的交易佣金和沉淀资金赚得盆满钵满。
但一旦错过了林辰,失去的将是整个移动互联时代最锋利的资本利刃!
片刻后,大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纠结彻底化作了决断。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那名脸色铁青的资管合伙人低声呵斥了一句:“闭嘴。”
说完,大卫重新看向林辰,脸上绽放出坦诚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林!成交!”
“在华尔街,天才永远配得上拥有打破一切规则的特权!独家决策权全部归你,阶梯提成按百分之二十五走,高盛全盘接受!”
核心的条款谈完,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斯特恩先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催下他们快点把合同审完。”
叶青招呼了一声之后,起身离开了接待室。
大卫为了不冷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林,你不仅在二级市场的眼光毒辣,在一级市场的投资,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WhatsApp、Instagram,Riot Games,这可都是硅谷现在归热门的项目,以后有机会,这一块我们也可以深度合作一下。”
虽然看着是闲谈,这些却也是大卫的心里话。
林辰投的这些项目,已经不能用成功来形容了,可以说眼光非常毒辣。
如果只投中一家还好,一次投中好几家这种现象级的公司,足以说明林辰在一级市场的眼光,丝毫不比二级市场差。
虽然现在高盛的PE业务正面临沃尔克规则的剥离压力,自营投资盘子都在往外转。
但如果林辰愿意跟他们合作,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也是无法估量的。
林辰没有接大卫的话,婉拒道:“只是看好移动互联网的方向,投着玩的而已。”
“一级市场的事不急,等这支基金跑起来,我们在硅谷的行业资源,随时对辰希开放,不收顾问费。”
大卫自然明白林辰的意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聊起了其他闲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叶青和手里捧着那份草案的顾清快步走了进来。
文件的边缘贴了十几处颜色各异的便签条。
大卫和随行的资管合伙人神色一紧,立刻端坐在沙发上。
顾清把草案平整地放在茶几正中央,神情严肃而干练。
“林总,叶总,斯特恩先生,我们已经完成了全文本的三轮交叉盲审。”
顾清将目光直接投向那位沉着脸的纽约资管合伙人,打开了第一处便签标记:“高盛的这份草案,框架做得很标准,但里面有三个地方,必须当场修改。”
“第一,交叉违约与资产穿透条款。”
顾清指着文件上的一条条款,言辞犀利的道:“这条‘若投资管理人控制的其他关联主体在境外发生任何重大诉讼或债务违约,高盛有权冻结本基金名下全部托管资产’。”
顾清冷冷地看向大卫,沉声道:“林总旗下资产众多,这支基金只是一个独立的SPV隔离载体,必须白纸黑字写明‘绝对有限责任’与‘资产物理隔离’,绝不允许高盛以任何借口穿透到林总的其他海外实体!”
大卫的随行风控律师脸色变了变,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没敢反驳。
顾清紧接着翻开第二张便签纸:“第二,关于强制平仓线的触发机制。”
“草案里写着‘当单日净值回撤达到百分之八时,高盛作为主经纪商拥有单方面的强平处置权’。”
顾清转头看向林辰,直接给出了修改方案:“在美股二级市场,高杠杆期权交易的日内瞬时波动极大,百分之八的回撤非常容易在早盘被做市商恶意洗盘触发。”
“这条必须修改为‘以美东时间当日收盘最终净值为准,连续三个交易日综合回撤超百分之十五,方可触发风控协商机制’,绝不能把处置权拱手相让。”
最后,顾清抽出一份起草好的补充放在茶几上。
“第三,也是刚才敲定的,阶梯式业绩提成上调至百分之二十五,辰希占九成,取消全部事前风控报备,确立林董事长的绝对排他投资决策权。”
“以及高盛无条件向辰希开放首批十五家顶级LP的背调清单,每半年在纽约或旧金山主办闭门投资人酒会。”
说完,顾清背脊挺得笔直,看着大卫·斯特恩:“斯特恩先生,高盛是百年投行,应该明白真正的顶级合作绝不能靠合同漏洞来占便宜。”
大卫·斯特恩听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顾清挑出来的这几个地方,正是华尔街投行在对付外部操盘手时最惯用的防守锁链。
他也早做好了打算,要是林辰这边没看出来,或者不提出来,那就这样签。
如果提出来了,那就现场修改。
“改!”
大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当场拍板道:“顾女士的专业素养令人佩服,高盛尊重事实,按贵方的修改意见,改完打印最终签署版本!”
随行的两名高盛风控律师立刻抱起笔记本电脑,当场修改刚刚提到的条款,重新生成了正式的最终协议文本。
十几分钟后。
两份散发着油墨清香、重新修正过、双方都确定好的正式合同,摆在了林辰和大卫·斯特恩面前。
林辰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卫·斯特恩也如释重负地拔出笔,签下了高盛管理委员会的授权大印。
文件交换签署完毕。
大卫站起身,隔着茶几伸出双手,眼神里满是炽热与期待:“那么,林,我们什么时候能在纽约或者旧金山,正式敲响这支基金开盘的第一记钟声?”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伸手与大卫紧紧握在一起。
“下个月,我去一趟曼哈顿,正式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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