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钢铁洪流进行曲》
签完字她合上笔帽,把文件推回顾垏峥面前。
顾垏峥看了一眼签名,也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程一忽然笑了一下:“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答应?”程一靠在椅背上,
“价格合理,条件清晰,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以为你会砍价。”
“砍价有意义吗?”程一反问,
“你知道我心里价位是多少,我也知道你报的这个价已经是底线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顾垏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杯,朝程一举了举:“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一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收购案稳步进行中。
程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处理收购相关的法律文件和财务对接,晚上钻进录音棚继续打磨《钢铁洪流进行曲》。
录音棚里堆满了各种乐谱和修改标记。
赵春每次进去都觉得自己走进了什么军事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曲式结构的便签,桌子上摊着好几版不同的配器方案。
“程总,你这搞得跟打仗似的。”小白有一次送夜宵进去的时候感叹。
程一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在总谱上飞快地勾画:“本来就是打仗的事。”
她还邀请了京市交响乐团的几位乐手来工作室协助制作。
首席小号手姓赵,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是国内顶尖的铜管演奏家。第一次拿到程一的总谱时,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程老师,这个曲子……”
“怎么了?有问题?”程一放下笔。
“问题倒是没有。”老赵用手指敲了敲谱子,
“就是这个气势……您这是冲着阅兵去的吧?”
程一笑了一下,没否认。
老赵又看了一遍谱子,啧啧称奇:“我吹了大半辈子军乐,这种写法还真是头一次见。
传统进行曲的骨架,但配器思路完全是现代的。铜管声部写得特别扎实,低音铺得厚,定音鼓的节奏点卡得精准。
这曲子要是让军乐团来演,效果绝对炸。”
“那就麻烦赵老师帮我好好打磨一下铜管声部了。”程一客气地说。
“没问题,交给我。”老赵拍了拍胸脯,
“能给这样的曲子出力,是我的荣幸。”
七月,程一将总谱、分谱,包括管弦版和铜管军乐版,高清音频小样完整版、创作阐述、版权授权文件、工作室资质等一整套材料打包好,交给了老周,由老周上交到军委政治工作部宣传局进行审核。
交材料那天,老周翻了翻厚厚的文件夹抬头看了程一一眼:“这么快就完成了?”
“两个月期限,我可没超时。”程一说。
老周笑了:“我不是说你超时,我是说你效率高。一般这种级别的创作光打磨配器就得三四个月。”
“我心里有谱,写起来自然就快了。”程一说。
老周点点头,把材料收好:“行,我这就递上去。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初步审核通过后,程一就不能随意离开京市了。
宣传部那边时不时会提一些修改意见,她需要随时配合调整。
除此之外,她还经常要和仪仗司礼大队军乐团沟通,由他们做配器打磨和试奏录音。
军乐团的指挥姓孙,四十出头,是个极其较真的人。第一次试奏的时候,他听完一遍,沉默了很久。
程一站在旁边等着,心里有点没底。
孙指挥终于开口了:“程老师,你这个曲子……”
“您直说,哪里有问题我改。”
“问题倒是没有。”孙指挥摸了摸下巴,
“就是太好了,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提意见。”
程一愣了一下。
孙指挥继续说:“铜管声部的走向非常漂亮,低音支撑也很到位。
唯一的建议是中段副旋律那里,圆号的进入能不能稍微提前两拍?我感觉现在的衔接有一点点的空隙,不够绵密。”
程一立刻拿出笔在谱子上标记:“好,我回去研究研究。”
就这样,从七月到十月,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程一都在和军乐团反复磨合、修改、试奏、再修改。
有时候一段旋律改了七八版,有时候为了一个音符的取舍争论半天。
赵春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偷偷问程一:“程总,你不烦吗?同一首曲子我看你改了快上百遍了。”
程一正在电脑上调整配器参数,头也不回地说:“烦。但为了我的野心,这是我准备上阅兵的曲子,改一百遍也得改到满意为止。”
赵春竖起大拇指:“服了。”
十月初,最终定稿终于交了上去。
交完稿的那天下午,程一走出军乐团的大门,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北京空气清爽,天空蓝得透亮。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稿子交了。有空请你吃个饭?”
老周很快回复:“巧了,我正想说这个。今晚有空吗?”
“有。”
“行,晚上七点,地点你定。”
晚上七点,程一如约到了那家他们常去的淮扬菜馆。老周已经到了,正坐在包厢里翻菜单。
“来了?坐坐坐。”老周招呼她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程一笑了一下,
“应该是我请您才对,这段时间麻烦您不少。”
“别跟我客气。”老周摆摆手,
“你先点菜,点完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程一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等包厢门关上,她才看向老周:“什么事儿?您说吧。”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我这边收到个小道消息,还没正式下文,但你提前听听有个心理准备。”
程一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明年阅兵仪式上,很有可能选你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程一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那种感觉就像是种下一颗种子,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它发芽的迹象。
“真的?”她问。
“八九不离十。”老周笑着说,
“上面对你的曲子评价很高,尤其是军乐团那边的反馈特别好。
孙指挥在汇报的时候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的仪式军乐之一。”
程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那就好。”
“你这是什么反应?”老周好笑地看着她,
“一般人听到这消息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我高兴啊。”程一笑了一下,
“但我更想把这份高兴留到正式确定的那天。”
老周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欣赏:“你这个心态,能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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