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线下试音
这三百人的音频资料被分成三批,程一和赵春各自听完之后再做交叉比对。
两个人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把录音室当家了,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功能饮料。
最后两个人背靠背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白板上写了五十个名字。
程一揉了揉太阳穴:“就这五十个了。”
赵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你要是再多留一个,我立马嘎嘣死你面前。”
“那就五十个。发邮件,通知他们四月十五号来京城线下试音。”
四月十五号,京城下了场小雨。
双树云工作室一楼的排练厅临时改成了考场。
进门摆了一张长桌,程一坐在中间,左手边是小雨和刚从棚里捞出来的录音师阿坤,右手边是新来的音乐总监赵春。
赵春四十出头,圆脸,见人都是笑眯眯的,但在圈子里干了十几年,给好几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
程一招他也是费了不少劲。
人家本来在一家大唱片公司干得好好的,程一托了好几个人牵线,又亲自请他吃了几顿饭,威逼利诱才把人挖过来。
长桌对面五米远的地方立着一支话筒架,旁边摆了一对监听音箱。
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航空箱,地上铺的隔音毡还是新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胶水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第几个了?”程一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金洋看了眼表:“十一点那批的最后一个了,上午一共见了十五个。下午还有三批,总共五十个。”
“你们觉得里面有好苗子吗?”程一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小雨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赵春。
赵春把手里的保温杯拧上盖子,砸吧了下嘴:“目前为止,能听的也就三四个。
有两个音准还行,但气息撑不住副歌,一到高音就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个嗓子条件不错,但咬字习惯太重了,唱什么都一股子民歌味儿,这么大年纪已经掰不过来了。”
程一没说话,在名单上用笔划了几道。
阿坤在旁边插了一嘴:“刚才那个小姑娘,唱《失控》的那个,其实还行,就是太紧张了,手在那儿一直抖个不停。”
“紧张说明上台少,”程一说,、
“这个可以练,嗓子天生的改不了。她叫什么来着?”
小雨翻了翻:“赵思琪,中传大三的。”
“留着,回头再看看。”
话音刚落,排练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负责引导的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程老师,下一位到了。”
“让他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的,三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脚上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
动作虽然很小,但程一还是注意到了。
“老师们好,我叫吴凯宗,来自广东。”
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广式口音,声音不算亮,但是给人一种厚实感。
程一低头看了看他的报名表,职业那栏写着“外卖配送员”。
她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清唱还是跟伴奏都行。”
吴凯宗站在话筒前面,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调整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直接就是一句副歌。他选了一首楚湛的R&B歌曲——《焦点》。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程一正准备在名单上写字的手顿住了。
那个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碾出来,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感,但到了高音的地方突然又变得很亮。
更难得的是他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点向上扬的转音的咬字方式,不刻意听就像是天生就会那么唱。
程一眯了眯眼,露出了曲筱绡爸爸第一次见赵医生时的表情,彻底来了兴趣。
赵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阿坤也摘下了一只监听耳机,侧着头听他唱。
吴凯宗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嗓子放开了一些,那种沙哑感变得更明显了,但完全不刺耳,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他闭着眼睛唱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整个人都泡在那首歌的情绪里面。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排练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一放下笔,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资料,然后抬头看向他:“你平时送外卖的时候会唱歌吗?”
吴凯宗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送餐路上骑电动车的时候会哼两句,但不敢大声唱,怕吓到路人。”
小雨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一也弯了一下嘴角:“你这一嗓子,吓不到人。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是专业音乐学校出来的?”
“对,我大学本科读的我们广州的一家民办音乐学校。”
“那你那个高音的处理方式,是自己琢磨的还是谁教的?”
吴凯宗想了想:“有学校教的东西,但是后面加上我自己琢磨的。就是感觉那个地方应该那样唱,不然嗓子里面憋得慌。”
程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在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行,回去等通知。”她最后又加了一句,
“暂时不要离开京城。”
吴凯宗面上一喜,朝对面所有评委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来到外面的等待区,他看到他老乡梁志涛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刷手机。
梁志涛看到他出来,赶紧蹦起来跑过去:“唱得怎么样?老板怎么说?说要签你吗?”
吴凯宗拉着他往大门口走,边走边说:“不知道,让我回去等消息。”
梁志涛一听表情就垮了下来:“那没戏了,通常公司里面让回去等消息基本就是婉拒了。”
吴凯宗忍了半天没忍住:“没,涛哥。我唱完后程一跟我说让我先别离开京市,我觉得我机会挺大的。”
“真的?!”
“嗯。涛哥你陪我一起在京城多待几天呗?”
“那必须陪你啊!谁叫你是我好兄弟!”梁志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要真签上了,那以后可就是大歌星了啊!”
伴随着梁志涛的美好幻想,两个人走出了工作室的大门。
工作室内,吴凯宗离开之后,赵春第一个开口:“这个可以。”
阿坤也跟着点头:“音色辨识度很高,而且他那个共鸣腔的位置找得很好。没人教的话那就是天赋了。”
程一把吴凯宗的报名表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中午赶时间,统一吃的盒饭。程一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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