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外卖员
顾老爷子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凌曜旗下的娱乐公司,成绩一年不如一年,每年的歌曲同质化严重。
婉宁虽说不是咱们顾家的血脉,但顾家在她身上花了二十多年的心血,也不是白花的。
可她做出来的成绩,外人看着或许还行,但跟程一这个野生的一比——”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之前你不是还想让她走影视路线吗?她拒绝了,非要在音乐上做出成绩来。
她心里应该也有跟程一比一比的想法。但是可惜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顾垏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爷爷……”
“我看程一对你的态度还不错,”顾老爷子没理会他的话茬,
“你继续跟她接触,就当正常亲人间的走动。
等明年格莱美的结果出来,如果她真拿了奖,那我们顾家必须把她争取回来。
这可能是凌曜娱乐壮大的最后机会了。”
接着他说话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你的工作重心不在娱乐公司上。
给二房的人敲敲警钟,婉宁那边……慢慢减少她的工作。
让你妈给她介绍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这么多年,顾家对她的养育之恩,也该到她回报的时候了。”
顾垏峥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爷爷。”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消息也传到了程一这边。
《Call You Tonight》成功入围格莱美年度歌曲奖。
程一接到CAA那边的电话时,正在工作室跟小雨核对日程。
挂掉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老板?”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程一睁开眼,嘴角勾了起来:“帮我约Bobby和卡戴尔的线上会议,今晚。”
当晚的视频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程一决定,个人出资两百万美金,由Bobby和卡戴尔共同协助艾丽卡·海斯的团队,请外包公司去运作这个年度歌曲奖。
这个奖的分量,跟程一之前拿的那些表演类奖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年度歌曲奖,针对的是词曲制作人。
如果能撕下来,程一的履历含金量就不是涨一点点的问题了。
说句直白的,全世界的音乐制作人就分三种:拿过格莱美的,拿过奥斯卡音乐奖项的,和其他。
对于接下来几年工作重心放在国内的程一来说,明年二月的格莱美可能是她近几年最大的机会。
但是如果拿不下来的话,下一轮冲击至少是三五年之后的事了。
十月的深圳,国庆假期刚过,午高峰的尾巴还拖着长长的热气。
下午一点多,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马路上热浪翻滚,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
吴凯宗把电动车停在商场负一层的角落里,摘下头盔放在腿边。
周围三三两两坐着跟他一样趁着午休时间歇脚的外卖骑手。
有的趴在车把上打盹,有的蹲在地上刷手机,有的跟他一样,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
他拆开一份十几块钱的盒饭,塑料盖子一掀开,热气混着油香味儿扑面而来。
美食城里这会儿人潮已经退了,他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埋头飞快地把饭扒完。
后背的衣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汗渍印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胳膊搭在桌面上,脑袋埋下去,打算眯个二十分钟。
手机就摆在手边,屏幕亮着,随时准备接单。响了就得立刻起身,晚一秒单子就该被别人抢了。
刚眯了没十分钟,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阿凯!”
吴凯宗猛地抬起头,看见佛山的老乡梁志涛正一脸兴奋地举着手机,恨不得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涛哥……”吴凯宗揉了揉眼睛,
“干嘛啊?”
“别睡了别睡了!你看这个!”梁志涛直接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吴凯宗无奈地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抖音视频,账号名字叫“程一音乐工作室”,发布的是一个招募歌手的宣传片。
他耐着性子把视频看完,然后把手机还给梁志涛,叹了口气,
“涛哥,我虽然大学是学音乐的,但我那个是民办学校,跟人家央音、星海那些没法比。
而且人家公司在京城,太远了。”
梁志涛急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别说你将来就一辈子送外卖了!你就不想狠狠打你前妻的脸?!”
这话戳到了吴凯宗的痛处,他没吭声。
“你现在每个月跑外卖,付完三千块的抚养费还剩几文?”梁志涛越说越激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现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我听你唱歌,不比那些还没成年的小鲜肉好多了?那些唱歌走调的都能出专辑发歌,你凭什么不行!”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京城怎么了!别怕!我陪你去!”
吴凯宗拉了拉领口,想让空调的凉风灌进去一些:“涛哥,人家小鲜肉虽然唱歌一般,但人家长得帅啊,粉丝又多。
你看看我,就一送外卖的,哪能跟人家竞争。”
他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头盔,边走边说:“有这做梦的时间,我还不如多送两单,多挣点钱。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欸,你别走啊!再考虑考虑——”
吴凯宗摆摆手,看了眼手机上新弹出来的订单,快步走出了商场大门。
梁志涛看着他背影,气得骂了一句:“扑街仔,冇出息。”
第二天一早,吴凯宗到站点签到的时候,又被梁志涛逮住了。
“阿凯!你再想想!”
吴凯宗一边打卡一边头大:“涛哥,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我不上心谁上心?你爸妈都不管你了,我再不管你就真废了!”
吴凯宗没接话,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昨晚躺床上的时候。
出租屋里风扇嗡嗡地转着,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把这些年的事儿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离婚、欠债、送外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前妻打抚养费。
日复一日。
涛哥白天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掉。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认命吧,这辈子就这样了。
另一个跳着脚骂:都混成这个死样了,试试能怎样?大不了再回来送外卖!
早上出门的时候,第二个小人明显占了上风。
这会儿看着涛哥在旁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吴凯宗终于松了口:“涛哥,别念了,我愿意试试。”
梁志涛一愣,随即跳了起来:“想通了?!这才对嘛!”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收藏的视频:“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回去特意搜了这个程一工作室。
老板是个叫程一的制作人,你听过《表白》没?麦佳琪唱的那个。”
吴凯宗点点头:“《表白》谁没听过,现在还火着呢。”
“嘿!《表白》就是程一写的!”梁志涛眉飞色舞,
“还有你前几年一直听的《The Way I Still Love You》,还有你老是手机外放的那个什么‘劳先生圣诞节快乐’的歌,都是这个制作人写的!”
吴凯宗愣了愣神:“我说程一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她的英文名是不是叫LYN?”
梁志涛挠挠头:“英文名我没记住,好像是三个字母。
别岔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这个制作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去试试,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吴凯宗看着涛哥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这不答应你去试试了嘛。”
“嗯!我看了,明年过年后,25年三月份才开始。但现在就可以投简历了,还要录一段唱歌的视频。”梁志涛掰着手指头算,
“你这周哪天休息?跟我说一声,我那天也请假,帮你把报名这事儿搞定了。
你要是过了,咱们明年三月份就去北京!”
吴凯宗笑着摇摇头:“知道了涛哥,我都听你的。”
梁志涛已经开始畅想了:“你说你要是被人家公司签了,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你说我要是提给你当保镖,人家公司能答应不?
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要不要去京城送外卖?这样咱俩还有个照应。
话说京城送外卖的单价应该比咱们这儿高一点吧……”
听着涛哥在那儿碎碎念,吴凯宗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两个人一前一后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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