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结局
年底，全国农机技术展览会在京城举行，地点在工人体育馆旁边搭的临时展馆里，来了十几个省的代表，各大农机厂的人，还有农业部的干部。
许成梁带着攻关小组的人，把智能液压系统的样机、粮食烘干机、播种精控系统全摆出来，加上培训学校的展板，占了一大半展区。
展览开幕那天，许成梁站在展台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围着那几台机器转，有人蹲下来摸液压管路，有人拉着许成功问细节问题，有人拿着小本子记，还有人拉着许成梁说想来合作。
陈工和林工站在旁边，林工推了推眼镜，“许科长，当初你说我这个背锅侠最后会是功臣，现在算不算？”
许成梁说，“算，早就算了。”
林工没说话，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
国家农机技术标准的最终审定稿，就摆在机械工业局的会议桌上，厚厚一本，足有两指宽。
封面上印着“农业机械液压系统技术规范（试行）”，下面标着起草单位：京城农机厂攻关小组。
许成梁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专家组的人一页一页翻，心里其实没什么大波澜。
这份标准他写了将近半年，从框架到细节，每一条都是从实验数据里抠出来的，能不能通过，他比谁都有底。
赵院长拿着那本标准，翻到液压系统自适应控制那一节，对着旁边的老李说，“老李，你看这段，写得比我们原来那套规范，详实多了。”
老李推了推眼镜，“那是，这帮人把所有工况都测了一遍，不是拍脑袋写出来的。”
赵院长点头，没再说话，提起笔，在审定意见栏里签了名。
这一签，许成梁他们搞出来的智能液压系统，就正式成了全国农机行业的基础规范，以后各地农机厂造机器，都得按这个来。
旁边的小赵凑过来，小声说，“许科长，这回算是板上钉钉了，咱们厂这几年的活儿，全写进国家标准里了。”
许成梁没吭声，就是看着那本标准，想了一会儿，“写进去了，以后做的人就得按这个走，省了多少弯路。”
……
标准通过那天，李老专门来了一趟。
他退休的事，攻关小组里的人其实早有耳闻，只是没人提，都憋着，觉着说出来不吉利似的。
李老六十六岁，搞了一辈子液压技术，攻关小组是他带起来的，这么多年，里头每个人都是他一手拉扯过来的。
这天他进屋，没带什么东西，就是一个人，把许成梁叫出去，在走廊里站着说话。
走廊里冷，窗缝里往里灌风，许成梁把棉袄领子翻了翻，等着他说。
李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许，我退了，小组的事，以后就靠你了。”
许成梁听完，没有立刻应声，就是看着李老，看了有两三秒钟，“李老，你身体还行，怎么就……”
“身体是还行。”李老摆摆手，“但这活儿，得让年轻人来，我这把老骨头，盯太久了，盯不动了。”
许成梁皱着眉，没说话。
李老又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接不接？”
“接。”许成梁说道，“这还用问？”
李老这才松了口气，拍了他一下，比平时拍得重，“行，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磨叽。”
……
课题收尾是在腊月里，年根儿底下，刚好赶在年前。
报告提交上去，李老专门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那头说，“小许，我看了报告，这个思路，很扎实，没走弯路。”
“托李老的福，这几年学了不少。”许成梁说道。
“你少扯这个，”李老在电话那头笑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熬出来的。”
许成梁没接这话，就说了句，“李老，年底了，有空来我们家吃顿饺子。”
“行，我记着了。”
挂了电话，许成梁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想，这一趟，算是走完了。
……
除夕那天，大兴胡同十八号院的后罩房里，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张素瑶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许保田坐在土灶旁边添柴，偶尔嘟囔一句“放这么多柴，锅不就糊了”，张素瑶没搭理他，手上一点没停。
林雪剁白菜，许成功摘葱，桌上摆着一碗猪肉馅，带肥膘的那种，切得细细的，掺了姜末和香油，往屋里一飘，整个院子都是那个味儿。
前院的王大爷媳妇开门倒水，闻见这味儿，深吸了一口，进屋就跟王大爷说，“后院那家又包饺子，猪肉的，这肉放了不少啊。”
王大爷坐在小马扎上缝鞋底，没抬头，“人家许成梁挣得多，用得着算计肉？”
“人家是不用算计。”王大爷媳妇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
许成才也回来了，坐公共汽车从学校过来的，背着个旧帆布包，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饺子包好了没？”
“包好了你就来晚了，包好了你有你吃的。”张素瑶没回头，手上在捏饺子边儿，捏得整整齐齐，“先去把手洗了，坐下来帮着包。”
许成才把包往耳房一扔，洗了手，挤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张面皮，往里头放馅儿，放多了，捏都捏不上，被张素瑶一眼看见，“放这么多，下锅就散了，你当包袱皮呢？”
“妈，我力气大，能捏住。”
“你就说吧。”张素瑶把他那个夺过来，往外挑了一半馅儿，重新捏好，往旁边一放，“照这样的放。”
许成才没有辩驳，老实按她说的包，旁边许成功看着，憋着没笑出来。
许玲玲在灶边帮着烧火，火苗烧得旺，锅里的水滚了，热气往上冒，把窗纸烘得暖洋洋的，外头BJ冬天的夜，冷得结实，屋里却是另一回事。
……
饺子上桌，那张旧木桌，坐了六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正好坐满。
许保田端着搪瓷缸，里头是温热的白开水，他不喝酒，就这么坐着，看着满桌子人，一句话没说。
张素瑶把最多的那碗推到许成梁面前，“你吃，今儿饺子多，吃够了。”
林雪夹了一个，咬下去，白菜猪肉的香气出来了，“妈，这猪肉放得比上回多。”
“可不，今年条件好了，多放点。”张素瑶说道，“以前在大柳村，猪肉哪敢放这么多，放一点，就是改善了。”
许成才吃得快，一口下去两个，嘴里还说，“妈，你这饺子皮厚，好吃。”
“皮厚怎么了，皮厚扛饿，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要薄皮的，薄皮哪经吃。”张素瑶端起碗，夹了一个，吃了，点了点头，“嗯，馅儿放得好。”
自己夸自己，也没人觉着有什么问题，许成功扑哧笑了。
许成梁吃了几个，没说话，就是坐在那儿，看着这一桌子人，感觉挺踏实的。
……
炉火烧着，火光透过炉门缝往外漏，把旁边那截土灶烤得热烘烘的。
窗纸被炉火映红，外头院子里隐约有鞭炮声，远远的，听着热闹，但隔着窗子，也不嫌吵。
许保田这才开口，就问了一句，“成梁，那液压的事，弄完了？”
“弄完了。”许成梁说道，“写进国家标准里了，以后全国农机厂都得按那个来。”
许保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转头看着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就看着那扇映红了的窗纸，也没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许成梁瞧见了，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没说话，夹了个饺子，吃了。
林雪把剩下那碗饺子往中间推了推，“都吃，凉了不好吃了。”
张素瑶拿起筷子，指了指许成才，“你少吃点白面饺子，吃多了不消化，你平时在学校吃的是什么？”
“粗粮。”许成才说道，“学校食堂，大半是棒子面，白面少。”
“那就在家多吃点。”张素瑶说道，语气比刚才软了，又给他碗里添了几个。
许玲玲坐在最边上，一只脚踩在小马扎腿上，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含糊地说，“大嫂，今年咱家是不是比去年热闹多了？”
“可不，人齐了。”林雪说道。
桌子还是那张旧木桌，晃了这么多年，腿底下还是要垫一块布，不然走道就咯噔咯噔的。
碗还是那几个搪瓷碗，边上磕了口子，将就用着。
窗外BJ的冬夜冷得厉害，但屋里炉火把窗纸映得通红，饺子的白气往上飘，一家人挤在那张桌子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哪哪都是热的。
……
播种精控系统收尾那年冬天，林雪查出有了身孕。
张素瑶比许成梁先察觉，每天早上多炖一锅汤，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照顾。
她看见林雪早上起来，脸色有点发白，吃饭的时候也不像往常那样利索，就心里有数了。
这事她不点破，就是在厨房里多忙活，炖排骨汤、熬小米粥，还托许玲玲去市场上买了几个鸡蛋，说是自己想吃，实际上全给林雪煮了。
许成梁是被许玲玲点醒的。
那天晚上，许玲玲端着碗在院子里蹲着吃饭，见许成梁从屋里出来，抬头说了一句，“成梁，嫂子这肚子，是不是有动静了？”
许成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妈知道。”许玲玲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口，“妈这几天炖汤，全给嫂子喝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许成梁这才反应过来，回屋后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就是看着林雪，眼神里全是踏实。
林雪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许成梁说道，“就是觉得……挺好的。”
林雪脸一红，低头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嘴角却带着笑。
……
孩子还没出生，起名的事就开始热闹起来。
许保田提议叫“许建国”，说这名字响亮，一听就知道是赶上好时候的。张素瑶嫌太普通，“满大街叫建国的，咱家孩子得有个特别点的名字。”
许成才从学校寄来一张纸，写了好几个名字——许振华、许兴邦、许光辉，全被张素瑶划掉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听着就像公家单位的牌子。”
许玲玲想叫“许小梁”，被许成梁直接否了，“这名字太随意了，不行。”
最后还是许玲玲一锤定音，“许正安，正正经经，平平安安。”
许保田听了，抽着旱烟，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这名字好，正安，正安，就这么叫。”
张素瑶也没反对，“行，就这个了。”
……
孩子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出生，窗外飘着小雪。
那天凌晨，林雪肚子疼得厉害，许成梁赶紧叫醒张素瑶，两个人把林雪送到了医院。许保田也跟着去了，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手里捏着旱烟袋，一直没点火，就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许成梁在产房外头来回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鞋底都磨出声了。张素瑶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念叨。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把孩子抱出来，裹在旧棉布里，红通通的一团。许保田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接过孩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就红了，掉了两滴泪，用袖子抹掉，哑着嗓子说，“这孩子眉毛像成梁。”
张素瑶站在旁边，鼻子发酸，眼泪也下来了，“老头子，你哭什么，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许保田的声音有点抖，“就是……就是觉得，咱们许家，又有后了。”
许成梁在一旁看着父亲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觉。
从大柳村到大兴胡同，从技术员到攻关小组组长，这一路走来，如今有了下一代，这个家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他想起当年在大柳村的时候，爹妈守着那几亩地，一年到头就盼着收成好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进了城，有了工作，有了房子，还有了孙子，这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
孩子抱回家那天，大兴胡同十八号院的后罩房里，张素瑶早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炉火烧得旺，窗纸被烤得暖洋洋的，屋里热气腾腾。
林雪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
孩子放在她身边，小小的一团，睡得香甜。
张素瑶在旁边忙活，又是烧水又是煮粥，嘴里念叨着，“坐月子得好好养着，不能受凉，不能吹风，吃的也得讲究。”
许成功进屋看了一眼，朝许成梁笑了笑，“成梁，你这当爹了，以后可得更稳当点。”
“知道。”许成梁说道，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心里想着以后得更拼一点，给孩子攒个好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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