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想干什么

杨卫国那只独腿，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地上。他手里掂着半块板砖，那双在战火里淬炼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建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亡命徒般的气息。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方建国这个在机关里坐了一辈子办公室的“专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看着杨卫国那副一言不合就要开瓢的架势，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部队！你这是要，殴打上级领导吗？”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上级领导？”杨卫国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忽然抬起手，把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给撩了起来，露出了那个狰狞的，铁制的假肢接口。

“看到没有？”他指着那个接口，冲着方建国，一字一顿地吼道，“老子的‘上级’，都他妈的，留在了上甘岭！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拿‘上级’来压我？你配吗？”

他身后那几个老兵，也默默地，有的撩起袖子，露出满是弹痕的胳膊，有的摘下帽子，露出头顶上凹陷下去的伤疤。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就是最无声，也最震撼的控诉。

方建国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压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面无人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撞上了一群，真正的，不怕死的疯子。

“杨……杨老英雄，您消消气，消消气。”钱东海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可真怕这老头发起飙来，一板砖把这位京城来的“钦差”给开了瓢，那事情就闹大了。

他一边给杨卫国递台阶，一边对姜纾蓉使眼色。

姜纾蓉立刻会意，她走上前，从杨卫国手里，轻轻地，拿过了那半块板砖。

“杨院长，您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的声音很柔，像一股清泉，冲淡了办公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方总工也是为了我们项目好，想让我们的厂子，更安全，更规范。是吧，方总工？”

她把话头，递给了方建国。

方建国看着那半块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板砖，又看了看杨卫国那双依旧冒着火的眼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是……是是，小姜主任说得对，我……我也是一番好意。”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姜纾蓉笑了，“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那咱们，就用工作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她转过身，看着方建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方总工，您觉得我们的流程不规范，不安全。我们觉得，您那套标准，太陈旧，太浪费。咱们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要不这样，”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咱们，换个玩法。”

“咱们也别争了。就按您的意思，把这个厂子，分成两半。”

“东边的生产线，完全按照您带来的，最先进的，最规范的‘苏联标准’来设计，来安装。您亲自挂帅，当总指挥。”

“西边的生产线，就还按我们这套‘土办法’来。我呢，就当个看热闹的，绝不干涉。”

“一个月后，咱们就看结果。看谁的生产线，先投产。看谁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更低，质量更好。”

“到时候，咱们用数据说话。谁行，谁就上。谁不行，谁就老老实实地，回家抱孩子去。”

“方总工，”她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方建国，笑得像只小狐狸，“您是京城来的大专家，代表的是国家最高的技术水平。跟我们这帮‘泥腿子’，比一比，您总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又来？

又来这一套？

方建国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想起了临行前，魏东特意嘱咐他的话。

“小心那个姓姜的女人，她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打擂台’的方式，把人架在火上烤。你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可现在，他能不上当吗？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群虎视眈眈的，随时可能动手的“老英雄”。

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笑里藏刀，句句诛心的“小妖女”。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今天，恐怕就别想囫囵个儿地，走出这个办公室了。

“好……好！比就比！”方建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以为，自己这是被逼无奈的权宜之计。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的陷阱里。

因为，姜纾蓉那套所谓的“土办法”生产线，从设计之初，就根本不是为了生产。

它是为了——炸。

……

接下来的一个月，建材厂的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观。

一条马路，将工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东边，是方建国的“样板工程”。

从京城调来的专业工程师，穿着一尘不染的工作服，拿着精密的测量仪器，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工人安装设备。每一个螺丝，都要用扭力扳手，拧到标准的力矩。每一条管线，都要用激光水平仪，校准到毫米级的精度。

整个工地，安静，有序，充满了工业化的美感。但进度，也慢得令人发指。

西边，则是姜纾-蓉的“野战工地”。

孙猴子和他那帮兄弟，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用吊车和撬棍，野蛮地，将那些反应釜和干燥塔，安装到位。

汪一博和陈默，则带着人，拿着图纸，在旁边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他们的工地，嘈杂，混乱，看起来，就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土高炉”。

方建国每次从西边路过，都要轻蔑地“哼”一声，心里暗道：一群莽夫，迟早要出事。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方建国的生产线，主体设备，才刚刚安装了一半。

而姜纾-蓉这边，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竟然，奇迹般地，完成了所有的安装和调试工作。

试生产的日子，定在了第二天。

这天晚上，姜纾蓉把汪一博，肖战，还有孙猴子，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即将成功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肖战。

“这是我写的，关于‘JSR-1型’添加剂，在高温高压环境下，可能发生‘链式分解反应’的，风险评估报告。”

“什么？”肖战和孙猴子都愣住了。

只有汪一博，在看到那份报告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他看着姜纾蓉，声音都在发颤，“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配比，在超过临界温度后，会引起剧烈的，放热反应？你……你这是在玩火！”

“我不是在玩火。”姜纾蓉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是在，用一把火，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一次性，烧干净。”

她看向肖战：“明天上午十点，试生产开始后，你立刻，以‘生产线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可能引起连锁爆炸’为由，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然后，封锁整个厂区。除了我们自己人，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

她又看向孙猴子：“你带上你的人，守住所有的出口。记住，明天，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演戏。演得越像越好，越乱越好。”

最后，她看向汪一博。

“而我们，明天要做的，就是在这场‘事故’中，‘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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