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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天命不可尽信


藏书楼一层还有几名弟子,正在书架前挑选玉简。见柳贞和秦臻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宗主,秦师姑。”

柳贞朝几人点了点头,带着秦臻上了二楼。两人刚走到书架旁,知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怎么一起来了?”

“有事找你。”秦臻取出玉简,“我想查些上古阵法,最好是和天地四息有关的。”

知沧接过玉简,查看其中记录的和光城古井阵纹。翻到后面几条石刻记载时,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这座阵法,你们当时启动过?”

“嗯,四族各出一人,分别注入力量,古井便重新运转了。”

知沧又将那几道阵纹看了一遍,许久没有说话。秦臻正想问他是不是认出了什么,知沧却忽然抬起头。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进入藏书楼三楼时,我告诉过你一句话?”

“天命,不可尽信?”

“嗯。”

知沧将玉简还给她。

“四陆重新归一,天地四息也恢复了流转。有些记录,你们现在可以看看了。”

说完,他转身往三楼走去。秦臻与柳贞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到了三楼,知沧从最里面的一排书架上取出一只木匣,解开禁制,露出里面几枚保存完好的玉简。

“先看这个。”

秦臻接过其中一枚,将神识探入,发现里面记录着上古各地灵脉的变化,旁边还列着历年飞升的修士人数。

她往后翻了几页,很快发现了异常。

“娘,你看这里。”

柳贞凑过来。玉简上,飞升人数逐年增加,各地灵脉却接连出现衰弱的迹象。其中几处原本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原有的修炼环境。

“飞升与灵脉衰竭有关?”柳贞问道。

“有关。”知沧说道,“修士修炼所需的力量皆取自天地。飞升之时,一身修为随之离开,其中还包括部分天地本源。这些力量离开此界,便无法再自然回归。”

秦臻皱了皱眉。

“那飞升的人越多,天地消耗岂不是越大?”

“正是。当年的修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知沧又取出几枚玉简,放在桌上。

“你们再看看这些。”

秦臻拿起其中一枚,发现里面记载着四族之间的争端。起初只是几处灵脉的归属问题,后来涉及的地方越来越多,甚至有城池因此开战。

她继续翻看,却在后面的记录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不少争端发生之前,当地竟然都曾出现过所谓的天谕。

秦臻将其中两份记录并排放好。一份来自人族,天谕指引他们尽快占据某处灵脉。另一份却来自妖族,要求他们收回同一片领地。

两道天谕出现的时间,只相隔数日。

“这也太奇怪了吧?”

柳贞接过玉简,仔细看了一遍。

“当年没人怀疑过这些天谕?”

“自然有。”知沧说道,“归元宗当年便曾联合其他三族的修士调查。只是天谕出现时,往往伴随着天地异象,事后又找不到人为干预的痕迹。”

“所以一直没查出来?”

“嗯。后来四族之间的争斗越来越严重,愿意参与调查的人也越来越少。”

秦臻重新拿起玉简,继续往后翻。随着四族争斗不断扩大,飞升人数也开始减少,直到战事最激烈的时候,记录忽然中断了。

她看着最后留下的日期,想起了二楼玉墙中那场大战,以及最终崩裂的四陆。

“知沧,四陆分裂以后,飞升的人是不是更少了?”

“不错,后世留下的记载中,飞升之人已经十分罕见。”

“那天地本源的损耗,也跟着减少了?”

知沧点了点头。柳贞看着桌上的玉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归元宗当年怀疑过这些事情之间存在联系?”

“宗门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知沧说道,“尤其是那些相互矛盾的天谕,始终令人费解。”

“难道真是天道……”

秦臻说到一半,又看向知沧。

“你当年说的「天命,不可尽信」就是因为这个?”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知沧拿起一枚玉简,轻轻放回木匣。

“至于那些天谕究竟从何而来,宗门当年始终没能查出结果。”

柳贞沉吟片刻。

“这些记录确实可疑,但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当年的长老也是这么认为的。”知沧说道,“可惜还没等调查出结果,四族之间的战事便愈演愈烈。”

秦臻又看了一眼记载四陆分裂的玉简。

“那四陆分裂呢?也是天道做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知沧摇头,“归元宗在那场大战中覆灭,留下的记录也不完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知沧说着,又从书架上取出一卷古籍,在桌上展开。

“他们还在寻找解决天地本源流失的办法。”

古籍上绘制着几幅复杂的阵图,四种天地之息分别从不同方向汇入阵中,最终交汇于中央。秦臻一眼便注意到了其中几处阵纹。

“娘,你看,这里是不是和古井里的阵法有些像?”

柳贞俯身看了看,发现两者确实存在相似之处,只是古籍上的阵纹要复杂得多。

“这是什么阵法?”

“四息归元大阵。”知沧说道,“当年各地灵脉已经出现异常,宗门便尝试以阵法汇聚四息,维持一片区域内的灵气流转。”

柳贞继续往后翻,发现最后一幅阵图只完成了大半。

“没有后续了?”

“没有。四族之间的战事不断扩大,宗门又接连发生变故。有长老在调查天谕时失踪,几处保存相关记录的地方也遭到了毁坏。”

知沧指了指古籍上残缺的位置。

“后来四族大战愈演愈烈,归元宗为了守住人族最后一道防线,举宗迎战。”

知沧停了一下。

“那一战,你们在二楼玉墙中已经见过了。”

秦臻望着那幅尚未完成的阵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这座阵法也没能布置出来?”

“至少宗门留下的记录中,没有成功的记载。”

柳贞看着阵图,问道:

“即便四息能够重新汇聚,飞升带走天地本源的问题也还在吧?”

“不错。”知沧说道,“宗门当年还在研究如何弥补这部分损耗,只是留下的成果十分有限。”

秦臻伸手翻了翻后面的古籍,果然只找到几幅残缺的阵纹,许多地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说明。她有些遗憾地将古籍放下。

“那可真是可惜了。”

“能保存下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知沧说道,“当年封存核心典籍,也是担心再出什么变故。”

柳贞点了点头。

“难怪你一直不愿让这些东西流出去。涉及天地本源的记录,暂时还是留在三楼为好。”

知沧将古籍收好,又从旁边取出几枚玉简。

“不过这里还有几份阵法记录,与四息归元大阵有些相通之处。你们可以带回去研究。”

柳贞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遍。

“这些阵图倒是完整得多。只是布置条件颇为苛刻,具体能不能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柳贞将玉简收了起来。秦臻却还在看最初那份关于天地本源的记录。

“知沧,修士平时修炼,也会消耗天地本源吗?”

“会,不过修士吸收的灵气,大多仍留在此界。即便日后陨落,一身力量也会逐渐回归天地。”

“那如果飞升的时候,能把带走的天地本源留下呢?”

知沧看向她。

“你想到什么了?”

“我就是想起了《万物生息诀》。”

秦臻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绿色的灵力。

“草木之间的生机能够相互流转,我修炼时吸收的灵力,也可以重新送回草木之中。”

她看了看掌心的灵力,又问道:

“那修士飞升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把属于这方天地的本源留下?”

“当年确实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想法。”知沧说道,“只是如何分离天地本源,又该如何维持飞升,始终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

“这样啊。”秦臻收回灵力,柳贞也看了她一眼。

“怎么,连天地本源都想研究了?”

“哪有那么快!”秦臻连忙摆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阵图。

“对了,娘,咱们不是还要试试青木秘境里的灵植吗?这些阵法能不能先挑一部分用上?”

“当然得先看看。”柳贞笑道,“你带回来的那几道纹路还缺着一大截,正好拿这些记录对照一下。”

“那咱们回去试试?”

“走吧。”

秦臻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正准备跟着柳贞离开,又回头看向知沧。

“这些古籍,以后我还能再来看吗?”

“自然可以。不过暂时别拿出去。”

“知道啦!”

知沧将木匣重新合上,放回书架。秦臻跟着柳贞往楼下走,到了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知沧,当年归元宗没能完成的那座阵法,现在还有必要继续研究吗?”

“自然有。”知沧说道,“四息虽然重新流转,各地灵脉却未必都能恢复如初。若是这座阵法能够补全,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也对。”

秦臻想了想,又笑道。

“不过这么复杂的阵法,还是交给娘他们研究吧。我先把自己的灵植养好!”

柳贞听得好笑。

“走吧,你不是早就惦记着那些灵种了吗?”

“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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