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古木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离开了青萝集。
荣枯所说的古林离这里不算太远,御器一个多时辰便能到。只是越往东,脚下的林木便越发高大,到了后来,层层树冠彼此交叠,几乎已经看不见完整的地面。
藤蔓从高处垂落,有些粗得足以横跨两棵古树。秦臻一路都能感觉到草木传来的情绪,只是这里和外面有些不同。
那些生长了上千年的古木,情绪也像被漫长岁月拖慢了。她们从树下经过,有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点好奇。
偶尔还有枝叶从高处慢吞吞探下来,在秦臻附近停上一会儿,又重新收回去。秦嘉看了几次,已经见怪不怪。
“姐姐,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它们迟早要把你留下。”
“留下做什么?”
“留下来陪它们呗。它们这么喜欢你,说不定想把你也种在这里。”
秦臻抬手拍了她一下,秦嘉笑着往旁边躲。再往里不久,两人终于看见一株格外巨大的古木。树根从地下隆起,铺开足有数十丈。树干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纹,其中不少已经长满青苔。
秦臻刚刚靠近,便感觉到一道十分清晰的情绪。原本还有些困倦,察觉到她以后,又慢慢多出了一点好奇。
紧接着,头顶枝叶轻轻动了动。
“人……族?”
一道苍老而迟缓的声音,从高高的树冠间缓缓落下来。
“是的,前辈。”
“倒……是……少……见。”
一根细枝从高处垂下来,在秦臻肩侧停留片刻,又轻轻晃了晃。
“你……身……上……的……气……息……很……好。”
秦臻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倒也习惯。只不过这株古木说话实在太慢,一句话落下来,像是要先在树冠里转上好几圈。
“前辈认识荣枯吗?”
“荣……枯?”
古木似乎想了一会儿。
“那个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小家伙?”
秦嘉差点笑出声,秦臻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是他让我们来的。”
“那就说吧。”
“找我什么事?”
秦臻从储物袋里取出装着仙寿草叶片的玉盒。
“想请教一件和寿元有关的事。”
“寿元啊……”
古木似乎没有荣枯说得那么难说话,枝条又往下垂了些。
“打开让我看看。”
秦臻将玉盒打开。
细枝停在叶片上方,安静了片刻。秦臻能够感觉到,那道意识正在仔细分辨其中的生机。
“很旺的生机。”
“是,太旺了。直接用于人族,身体承受不住。后来我们找到一种材料,可以暂时封存其中的生机,再缓慢释放。”
秦臻继续道:“荣枯说,慢下来以后,还得弄清楚这股生机究竟该怎么留在人体里。”
古木听完,枝叶轻轻晃了一下。秦臻很快感觉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非得让它留下?”
秦臻没有立刻回答。古木也不催她,只让那根枝条停在玉盒旁边。
荣枯昨日的话重新浮现在脑中,外来的生机--留下。还有沈棠棠她们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她们一直在想,怎样让仙寿草的生机变得温和,怎样让它进入人体,之后又该怎样留下。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留下呢?
“只要它能起作用,就够了?”
“那要看你想让它做什么。”
寿元将尽的人,身体本身便已经开始衰败,自身生机也会随之一点点减弱。若外来的生机并不是为了补进去,也不是为了取代原本的生机……
秦臻心中忽然一动。
“借它去牵动修士自身已经衰弱的生机?”
头顶枝叶缓缓舒展开来,那点满意的情绪清晰得连秦臻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秦臻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仙寿草叶片,她们之前的方向并没有错。仙寿草的生机太盛,所以才需要藏生玉将它暂时封存,再缓慢释放,让人体能够承受。
只是藏生玉控制的,从来都应该只是那股生机进入人体时的速度,而不是为了将它一点点灌进去,最后强行留下。
仙寿草真正要做的,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引子。让那股足够旺盛,又被控制在合适范围内的生机短暂进入,去牵动修士自身已经逐渐衰弱的那一部分。
至于具体应该如何控制,又该怎样融进丹方,还需要真正试过才知道。但至少最关键的那一处,已经理顺了。
秦嘉一直在旁边听着。
“这次真找到办法了?”
“还得再试试。”
秦臻将玉盒合上。
“不过这次说不定能行。”
秦臻越想,思路越清楚,当即取出传讯玉简,将方才想到的东西仔细录了进去。灵力注入其中,玉简亮起微光。片刻后,光芒一闪,传讯顺利送了出去。
秦臻这才将玉简收起。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沈棠棠和沈溪云了。她们之前已经试过那么多次,如今方向终于理顺,接下来该怎么调整丹方,秦臻是一点儿也帮不上忙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从仙寿草,到安寿丹,后来又是藏生玉,再到如今找到让那股生机真正发挥作用的办法,这条线绕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结果了。
秦臻重新抬头。
“多谢前辈。”
古木的枝叶慢悠悠晃了晃。
“不用谢。”
秦臻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依旧十分平和,其中还夹着一点淡淡的亲近。她朝古木行了一礼,这才和秦嘉一起离开。等她们离开古林时,已经过了正午。秦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层层叠叠的树冠。
“姐姐,我们现在回去?”
秦臻顺着前方望去,古林之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苍翠,再往前,还有大片她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我们再往前看看。”
秦嘉御剑先一步掠了出去,秦臻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努了努嘴,这才祭出翠绿莲花追上去。离开古林不过半日,周围的景色也渐渐有了变化。
高大的古木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颜色各异的花藤,有些沿着山壁一路垂下,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流动的花瀑。
秦嘉往下看了几眼,干脆收了剑,身形一转便落到了秦臻的莲花法器上。
“姐姐,你看下面。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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