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张副市长

　　这话不轻不重，却扎在人心口。

　　陈志跟在后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见那人走远，他脑袋里只剩一句话乱撞：“一个月，整个厂子？别开玩笑了吧！”

　　“得，得想法子，得动动脑……”

　　他烦得挠了好几下脑袋，跟着又低声自我鼓劲：“别急，路总归会有的，总能找到门！”

　　“话倒说得轻飘飘！”

　　林婉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

　　“陈厂长，冷静点，林婉也是关心则乱。”

　　宁雪琴站到陈志身旁，语气软软的，“别急啊，咱们总能想出办法。”

　　她话没停，手却已经挽住了陈志胳膊，微微一晃，“您说是不是呀～厂长？”

　　陈志脑袋一懵，这亲近得险些让他打个哆嗦。

　　鼻尖钻进香气，他立马往后抽胳膊：“咳咳，还是先琢磨法子吧……”

　　宁雪琴脸色没变，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

　　贷款？去找银行？

　　别扯，厂子成这样，银行的门槛怕都不让他踩破。

　　谁乐意接污染大户的案子，给自己找麻烦呢？

　　陈志险些绝望时，宁雪琴又凑了过来，带了个消息，“厂长，我听人说，最近市里有个环保项目，打算扶持环保企业，要不咱去试试？”

　　“环保项目？”

　　陈志下意识问，“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真的啦！”宁雪琴一脸笃定，“我一个朋友在市政府，那消息十拿九稳！”

　　她话锋一转，“不过呢……”

　　“不过啥？你快说啊！”陈志脖子伸得老长。

　　宁雪琴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竞争确实挺激烈，以咱们厂现在的条件，想上榜可能得……有些路子。”

　　路子？

　　陈志瞬间像扎了皮球一样软下来。这寒酸厂长，他哪来的关系？净是空车头。

　　他忍不住啐自己一句：“关系都摸不着边，要从何下手！”

　　“怎么，堂堂陈厂长，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宁雪琴眼珠一转，丢出了个钩子。

　　被这么一激，陈志憋红了脸，“谁说我搞不定！我……我……”

　　一旁的林婉冷不丁发话了，“或许我有点门道。”

　　陈志愣住，忙转头看她：“你有点办法？”

　　“嗯。”林婉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负责这次环保项目的是新来的张副市长，大伙儿说他为人正派，看重环保的。”

　　“那又怎样呢？”陈志没跟上。

　　林婉稍稍扯了下衣袖：“他……我认识。”

　　“你说啥？你真认识张副市长？”陈志惊得近乎结巴。

　　”我从前在动保司工作时和他打过交道。他挺讲原则的，环保的事特别上心。”

　　林婉话落，目光坚定，“不妨试试，让他了解下咱们的决心。”

　　“太好了！太好了！”

　　陈志抑不住高兴，一把握住林婉的双手，像见了救世主似的，眼里满是感激，“林婉，这次多亏了你！”

　　站在旁边的宁雪琴，眼看两人一副默契模样，默不作声，眼底却好像埋了一团不明的情绪。

　　“那……什么时候咱们出发拜访张副市长？”

　　“别急，我先联系联系。”

　　林婉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

　　一旁的陈志则紧张地盯着她，双手攥得紧紧的。

　　“喂，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低沉的男声，就像冬夜里的一声闷雷。

　　林婉稍稍调整了呼吸，又不着痕迹地瞥了身边的陈志一眼。

　　“您好，张市长，我是林婉。”开场白一出口。

　　站在旁边的宁雪琴脸上的笑简直挂不住了，伸长了脖子故意靠近一步，还清清嗓子，颇有点故技重施的意味。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婉，好似要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张副市长的声音倒是爽朗起来：“小林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动保方面又碰到什么麻烦了？”

　　“张市长，我……”

　　林婉刚想解释，陈志一着急，伸手一把抢过手机。

　　“张市长！您好您好！我是污水处理厂的陈志啊，久仰久仰！这样，咱厂最近有点小困难，想申请那个环保项目的支持……”

　　没想到话音未落，对方话锋冷得像拧紧了的水龙头：“环保项目可不是儿戏，想申请就按照流程，材料递上来，我会告诉下属认真审核的。”

　　陈志听到这儿，心立马凉半截，满嘴的“久仰”卡在嗓眼儿里。

　　这关系……难道不中了？

　　正当他绞尽脑汁试图再说几句，好歹碰碰运气，林婉一个箭步过来，把手机夺了回去。

　　“张市长，真抱歉，刚刚是我没把话说明白。我今天和陈厂长特意商量过，想能不能约个时间，咱见个面，当面汇报一下情况。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声音温润得像煮开的水，软中带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志忍不住盯着林婉的手。

　　“小林嘛，面子我当然给。这样，明天上午九点，你带陈厂长来我办公室吧。”

　　“太感谢您了张市长！明天准时到！”林婉笑着答应，挂了电话，却也满身冷汗透出了几分疲意。

　　陈志高兴得直拍大腿：“林婉，太感谢你了！这事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一筹莫展了！”

　　“别急着谢我，明天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让人家觉得……来者不善。”林婉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却隐隐透出提醒。

　　“是是是！”

　　陈志点头如捣蒜，一边又招呼一旁的宁雪琴：“明天也要劳烦你，多多帮衬了。”

　　宁雪琴笑得瞧不出半点波澜：“厂长，您说这话真太见外。能为您分忧，哪怕跑断腿，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然而，那皮笑肉不笑的调子总让人顺毛捋不舒服。

　　次日一大早，陈志便带着林婉和宁雪琴直奔市政府。

　　张副市长的办公室在顶楼，一出电梯，扑面而来的宽敞明亮，简直让陈志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心里咕哝：“真亮堂，比咱啥漏风厂房可体面多了。”

　　这光线、地毯、气派得……

　　他脚底莫名发怵，小小地自嘲一声：“成了，小土炮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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