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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绵里藏针!微笑着的毒蛇


“第一。从今天起,七十六号所有的私下走私、黑市倒卖、吃拿卡要,全部无限期停止。不管是多大的利润,不管是多硬的关系,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不用日本人动手,我亲自送他去黄浦江里喂鱼。”

一名资历较老的中队长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处长,如果不让兄弟们弄点外快,这手底下的开销……”

“开销从我的账上走。”秦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皇军现在正在气头上,松井将军虽然玉碎了,但黑田原少佐还在盯着我们。你们如果觉得自己的命比钱硬,大可以去试试梅机关的刑具!”

那名中队长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第二。”秦雅竖起第二根手指。

“情报网全面收缩。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围线人,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核心区域。我要你们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新任的宪兵司令官马上就要上任了,我们需要用最有价值的情报,来重新换取皇军的信任。”

秦雅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她彻底震慑住的汉奸。

“吴明达是个蠢货,所以他死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七十六号是一艘船,现在外面风高浪急,谁要是敢在船底凿洞,我就先扒了他的皮。听懂了吗?”

“听懂了!誓死效忠处长!”

八名特务头目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秦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把名为七十六号的尖刀,已经彻底没有了杂音。

她将如林川所愿,把这把刀握得更紧,藏得更深。

……

入夜。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弄堂深处。

雨虽然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

昏暗的路灯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弄堂口的阴影里。

车窗摇下了一半,林川坐在后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顶戴着一顶黑色的软呢帽,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夜色之中。

叶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弄堂深处的动静。

不多时,一辆盖着厚重油布的独轮车,在两名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推拉下,悄无声息地从弄堂深处的一间废弃仓库里驶了出来。

独轮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响。

“少爷。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批了。”叶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由衷的欣慰。

“‘影子’小组利用那些地下渠道,已经把我们之前买下的那三仓库大米,化整为零,全部散发下去了。”

林川看着那辆逐渐消失在雨夜中的独轮车,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些粮食,本来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换来的。现在,总算物归原主了。”

在这座被日军封锁了一个多月、物价飞涨到令人绝望的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断粮而濒临家破人亡的边缘。

而林川用那两百万美元外汇,不仅掏空了日本人的军需,更在暗中救活了无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抗日群众和普通百姓。

这叫劫富济贫,更叫釜底抽薪。

“那些拿到粮食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是抗日的力量在护着他们。”叶菱轻声说道。

“民心可用。这比我们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一场战役,还要能够鼓舞士气。”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林川收回目光,将车窗缓缓摇上,把那股夹杂着雨水的寒气挡在车外。

“松井死了,这座城市的封锁虽然解除了,但真正的严冬,才刚刚开始。”

林川的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新来的指挥官,绝不会像松井那么刻板和冲动。他一定会吸取松井的教训,改变策略。黑田原也在暗中磨刀霍霍。我们接下来的日子,需要比冬天更加隐忍。”

“少爷,您的意思是,我们继续保持静默?”

“不是静默,是生根。”

林川睁开眼,目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春雨贵如油。既然日本人现在忙着交接权力和平息内部的混乱,那我们就借着这场春雨,把我们的情报网、交通线、以及潜伏在各个角落的火种,深深地扎进上海滩的泥土里。”

“我要让这片土地下的每一寸根系,都刻上我们的名字。等到下一个惊蛰到来的时候,我要让日本人发现,他们脚下踩着的,已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汽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弄堂,消失在法租界那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之中。

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血色绞杀后。

终于伴随着这场连绵的春雨,进入了一个更加深沉、更加凶险的蛰伏期。

新的博弈,已经在黑暗中悄然落子。

四月初的上海,依旧被绵绵不绝的阴雨笼罩。

这雨下得并不大,却细密得宛如一张无形的蛛网。

将整座城市的楼宇、街道和弄堂,都缠绕在一种湿冷黏腻的郁结之中。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在两辆边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无声无息地驶入了虹口区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队,也没有刺耳的警笛声。

这辆轿车的到来,平静得就像是一位归家的远客。

与此前松井少将那种喜欢前呼后拥、重兵开道的军阀做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轿车在主楼的台阶前停稳。

一名撑着黑色雨伞的副官迅速拉开车门。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牛津皮鞋,稳稳地踩在了积水的青石板上。

从车里走下来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日本军官。

他穿着一身笔挺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将官常服,肩膀上挂着少将的将星。

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却丝毫没有军人的粗犷与暴戾。

他戴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面容白净,五官轮廓甚至透着几分柔和。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如果脱下这身军装,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在大学里教授西方经济学的儒雅学者,或者是一位常年混迹于上流交际圈的银行家。

这便是南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刚刚空降到上海滩的新任宪兵司令官——藤原秀夫。

黑田原少佐早已率领宪兵队的高级军官,在台阶上等候多时。

“恭迎藤原将军!”黑田原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藤原秀夫并没有立刻回礼。

他站在雨伞下,微微仰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打量着这座透着森严与血腥气的大楼。

过了片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黑田君,辛苦了。这几天上海的雨,下得真是让人心情有些沉闷呢。”

藤原的声音非常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与老友寒暄般的亲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上台阶,轻轻拍了拍黑田原的肩膀。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拍,却让黑田原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内务调查官,在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分明从藤原那温和的笑容背后,嗅到了一股比松井的狂怒还要危险百倍的阴冷气息。

……

司令官办公室。

曾经属于松井少将的那些充满了武士道色彩的装饰——武士刀、战马图。

以及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宽大红木办公桌,在藤原秀夫抵达前的一个小时,已经被全部搬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风格简约的欧式皮沙发,一张胡桃木的西式书桌,以及一座巨大的落地地球仪。

甚至连地毯,也换成了一张纯白色的羊绒地毯,彻底掩盖了几天前松井切腹时留下的那滩血迹。

藤原秀夫脱下白手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景。

“将军,这是关于那五千吨安南米诈骗案的全部卷宗,以及近一个月来特高课和七十六号的情报汇总。”黑田原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恭敬地放在了胡桃木书桌上。

“不急。”

藤原秀夫转过身,微笑着摆了摆手。“黑田君,去给我泡一杯红茶吧。要正宗的大吉岭,不加糖,加一片柠檬。”

黑田原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照做。

当浓郁的红茶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时,藤原秀夫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松井将军是一个纯粹的武士,值得敬佩。”藤原秀夫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说道。

“但是,他把治理上海滩这座国际大都市,当成了在满洲的旷野上剿匪。这是他失败的根源。”

黑田原垂手肃立,不敢插话。

“我来之前,仔细研究过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藤原秀夫用修长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从礼查饭店的军费劫案,到通讯枢纽的断电破坏,再到水网里的疲劳战,以及最后这场精妙绝伦的期单诈骗。”

藤原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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