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穷途末路!白布上的罪之刃
虹口区,宪兵司令部地下审讯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发霉的稻草味以及下水道泛起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昏黄的光芒,将那些悬挂在刑架上的各式刑具,拉出狰狞可怖的阴影。
吴明达被呈大字型绑在一个沉重的十字木桩上。
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位昨天还在华懋饭店里做着暴富美梦的七十六号行动队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毛料西装早就被扒掉了,只剩下一件被鞭子抽成破布条的白衬衫。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流淌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经被全部拔光,露出鲜红的嫩肉,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滴答……滴答……”
审讯室角落的水管在缓慢地漏水,这单调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仿佛是死神拨动钟表发出的催命符。
黑田原少佐穿着一件黑色的胶皮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毛巾,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上的血迹。
他那双犹如死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亲手对吴明达施加的一系列酷刑,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太君……少佐阁下……”
吴明达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犹如风中残烛般的嘶哑哀求。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个陈老板,是我在百乐门喝酒的时候认识的。我发誓,我只贪图那一点差价回扣,我根本不知道那艘货轮是假的……我如果知道那是骗局,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坑皇军的钱啊……”
他的眼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水流淌下来,鼻涕糊了满脸,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黑田原将毛巾扔进旁边的水桶里,水桶里的清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淡红色。
他走到吴明达面前,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捏住吴明达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吴队长,你不用发誓。我其实很清楚,你确实不知情。”黑田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一种绝对的理智。
吴明达愣住了,随后眼中迸发出一丝狂喜的求生欲:“您知道?少佐阁下明鉴!既然您知道我是冤枉的,求求您放了我吧,我愿意给皇军做牛做马……”
“你太蠢了。”黑田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么精妙的连环局,这么庞大的资金运作,甚至能把公海爆炸的时间拿捏得如此准确。就凭你这种只知道在租界里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再给你十个脑子,你也设计不出来。”
黑田原松开手,看着吴明达重新垂下头。
“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利用了你的贪婪,把你变成了一枚叩开宪兵队大门的棋子。现在,棋局结束了,你这枚棋子,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
吴明达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听懂了黑田原话里的意思。
“少佐阁下……不……不要杀我!我有用,我还可以帮你们抓抗日分子!”
“你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你的认罪书,来平息南京核查专员的怒火。”黑田原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口供,在吴明达的眼前晃了晃。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七十六号行动队长吴明达,勾结外国奸商,伪造战略物资仓单,蓄意诈骗帝国军费两百万美元。
“画押吧。”黑田原拔出腰间的配枪,顶在吴明达的眉心。
“按了手印,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剥皮和梳洗之刑,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体验。”
吴明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不仅发财的梦碎了,还要替日本人背上这口能够诛九族的大黑锅。
在冰冷的枪口下,他颤抖着伸出没有指甲的血指头,在那份捏造的口供上,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地下审讯室里回荡。
吴明达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眉心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这个贪得无厌的汉奸,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黑田原收起手枪,拿起那份按着血手印的口供,转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虽然沉稳,但背影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份口供,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他自己。
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的威信,已经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被那个幽灵般的对手,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
上午九点。宪兵司令部,松井少将办公室。
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绵绵的春雨无声地拍打着窗玻璃,让整个房间显得分外压抑。
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松井少将换上了一身最为笔挺的将官常服,胸前挂满了他在历次战役中获得的各种勋章。
他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张苍老的脸上,却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灰败死气。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名穿着黑色军装、面容冷峻的军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佩戴着少将军衔的核查专员。
他代表着南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最高意志。
核查专员没有看松井少将,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冷冷地念道:
“驻沪宪兵司令官,松井中将(注:即将追晋或本就虚衔),在任职期间。玩忽职守,导致特高课电讯网覆灭;纵容部属贪腐,引发内部混乱;更在青浦强征行动中指挥失当,致使皇军精锐损兵折将。最为恶劣者,私自挪用春季战略储备粮,并非法动用两百万美元之巨额军费参与黑市期单投机,致使帝国财产遭受毁灭性损失。”
专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就像是一台冰冷的宣判机器。
“经南京总司令部合议,天皇陛下御批。松井少将之行为,已严重玷污大日本皇军之荣誉。勒令其立即解除一切职务。念其过往战功,特准许其以武士之方式,自行谢罪。”
话音落下,专员身后的副官走上前,将一个托盘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松井少将的办公桌上。
托盘里,铺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绢布。
绢布之上,静静地放置着一把短小锋利的肋差(切腹用的短刀)。
刀刃在阴暗的房间里,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松井少将看着那把短刀,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战死沙场,甚至想过会在某次遭遇战中被国军的子弹击中。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戎马一生,最后竟然会死在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影子手里。
没有炮火连天,没有血肉横飞。
那个对手只是用了几张假仓单,几挂鞭炮,以及一次精准的心理算计,就把他逼上了一条身败名裂的死路。
“松井将军,请体面地上路吧。外面的车已经备好,您的遗骨会被送回本土的神社。”核查专员冷冷地催促道。
松井少将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肋差。
他缓缓地解开自己军装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黑田原。
“黑田……”松井少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
黑田原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将军阁下有何吩咐?”
“找出来……把那个藏在上海滩阴沟里的魔鬼,给我找出来……”松井少将的眼球凸出,眼底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与不甘。
“他不仅骗走了帝国的钱,他还在嘲笑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黑田,替我……杀了他!”
“嗨伊!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用敌人的头颅来祭奠将军的英灵!”黑田原重重地顿首。
松井少将收回目光,双手握紧短刀的刀柄。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吴淞口外海那场暴风雨,以及那艘根本不存在的幽灵货轮。
“大日本帝国,板载!”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松井少将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随后用力向右侧横向拉开。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衣,也溅落在那张光洁的办公桌上。
松井少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死死地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核查专员身后的副官面无表情地拔出军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完成了介错(斩首以减轻切腹者的痛苦)。
松井少将的头颅滚落在波斯地毯上,那双没有闭合的眼睛,依然残留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一场漫长的绞杀,终于以这位宪兵司令的死,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
当天下午,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阴雨依然连绵不断。
七十六号的院子里死气沉沉,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特务们,此刻全都缩在屋檐下,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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