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用鲜血填补的黑洞
“作为促成这笔交易的中间人,你是不是也应该为大日本帝国,做一点小小的贡献?”
吴明达愣住了,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等来丰厚的回扣,反而成了被主子洗劫的目标。
“少佐阁下!我……我只是个跑腿的啊!我所有的积蓄前几天都拿去孝敬中田大佐了,我哪里还有钱奉献给皇军啊!”吴明达哭嚎着,拼命地想要挣扎。
黑田原冷笑了一声,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个隐蔽的保险柜前。
“砸开。”
几名宪兵走上前,抡起铁锤,三下五除二便将保险柜的门砸得变了形。
强行撬开后,里面露出了一叠叠崭新的美元钞票和十几根闪闪发光的金条。
这是吴明达在封城期间,借着把守关卡的权力,疯狂走私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被日本人毫不留情地装进麻袋,吴明达的心在滴血。
“这是七十六号的行动经费啊!少佐阁下,您不能全拿走啊,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吴明达绝望地哀嚎着。
“帝国的将士在饿肚子,你们这群狗有什么资格享受行动经费?”黑田原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提着麻袋转身就走。
“告诉李幼曼,今天晚上之前,七十六号必须再凑齐两万美金送到宪兵队。否则,她这个处长也不用干了。”
看着日本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吴明达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在日本人眼里,他们这些汉奸,不过是可以随时宰杀取卵的肥猪。
……
二楼的处长办公室里,秦雅安静地听着楼下传来的打砸声和吴明达的哭嚎声。
她端坐在办公桌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微笑。
“打得好。打得越狠,这群狗就越知道疼。”秦雅低声自语。
这正是林川计划中最绝妙的一环。
不仅要掏空日本人的军费,还要借日本人的手,去狠狠地放这群汉奸的血。
当剥削与压迫落在自己头上时,这个依靠利益维系的日伪同盟,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致命的裂痕。
……
法租界,赵公馆。
时间进入了最后一天。
书房内,林川正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宁静与从容。
叶菱拿着一份厚厚的情报卷宗,走到林川身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振奋。
“少爷,松井少将简直是疯了。这三天来,梅机关在市区内大肆搜刮。伪政府的几大银行被抽干了外汇储备,七十六号和那些亲日商会的高层几乎被抄了家。整个上海滩的日伪圈子,现在是哀鸿遍野,怨声载道。”
叶菱将卷宗放在书桌上,翻开最后一页。
“刚才‘影子’传来消息。黑田原已经将两百万美元的本票以及等值的金条,全部汇入了我们指定的那个汇丰银行匿名账户。松井少将,真的把尾款凑齐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川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大功告成的狂喜,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依然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一头绝望的野兽,为了活命,自然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百万美元,加上之前的一百根金条定金。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积攒了半年的战略财富,现在已经全部成了抗日军民的底气。”
林川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那份汇丰银行的到账确认电报上轻轻抚过。
“这笔钱,沾满了中国人的血汗,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
叶菱的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不费一枪一弹,凭空用五千吨根本不存在的大米,抽干了敌人的金融大动脉。
这种神乎其技的布局,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少爷,钱已经到账。现在松井少将和整个宪兵司令部,正眼巴巴地等着那艘停在公海上的货轮进港卸货呢。如果三天期限一到,大米没有出现,松井发现自己被耍了,他肯定会彻底暴走的。”
林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种看穿了命运轨迹的深远。
“他等不到大米了。不仅等不到大米,他连追查这笔钱去向的线索,都将彻底断绝。”
林川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货轮的模型,将其放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公海的蓝色区域中。
“算算时间,‘惊雷’小队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了。”
他手中的细木棍轻轻一推,那枚货轮模型瞬间倒下,被埋入了象征着海底的沙盘深处。
“今天夜里,公海上会有一场暴风雨。一艘悬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远洋货轮,将在吴淞口外海五十海里的地方,不幸触发了一枚遗留的深水水雷。满载五千吨大米的货轮,在十分钟内断成两截,沉入海底。”
林川转过头,看着叶菱,语气中不带一丝怜悯。
“去给‘影子’发报。完成洗钱操作后,立刻销毁瓦斯科洋行的所有档案,全面蛰伏。明天一早,我要松井少将收到那份‘令人心碎’的沉船噩耗。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得罪了所有盟友换来的那根救命稻草,是怎么在他眼前,化作海底的一堆泡沫的。”
在这平静的书房内,随着林川最后的指令下达。
那张编织了许久的弥天大网,终于迎来了最无情、最致命的收口。
吴淞口外海五十海里,公海交界处。
一场毫无征兆的初春风暴,正在这片漆黑的海面上肆虐。
狂风犹如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翻滚的巨浪尖端呼啸而过。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时撕裂夜空,将这片狂暴的汪洋照得透亮。
在犹如小山般起伏的波涛中,一艘悬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老旧货轮。
正像是一片无助的落叶,在风浪中剧烈地摇晃着。
这艘船的船体上布满了斑驳的铁锈,甚至连吃水线附近的漆皮都已经剥落大半。
这根本不是什么满载着五千吨大米的远洋巨轮,而是一艘早就该送进拆船厂报废的空壳废船。
地下党的“影子”小组仅仅花了几根金条,就从一个破产的南洋商人手里买下了它。
此刻,货轮的底舱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几桶廉价的柴油,以及被“惊雷”别动队精心布置在船底龙骨处的烈性炸药。
距离货轮不到一海里的海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走私快艇正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别动队队长铁钉穿着黑色的橡胶雨衣,双手举着一架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风暴中心的那艘废船。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但他那双犹如钢铁般冷硬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波动。
“队长,定时引信还有三十秒。”旁边的一名队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夜光表,大声吼道,声音几乎被雷声和海浪声完全淹没。
铁钉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撤退。让这艘幽灵船,带着日本人的军费,下地狱去吧。”
走私快艇的马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迅速向着海岸线的方向撤离。
“轰隆——!!!”
三十秒后,一声比九天雷霆还要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公海的波涛中轰然炸裂。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撕裂了货轮的底舱。
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硬生生地将这艘几千吨重的废弃货轮从中间拦腰折断。
海水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龙,疯狂地涌入船舱。
没有呼救声,没有挣扎。
这艘本就是用来陪葬的空船,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彻底被狂暴的漩涡吞噬。
海面上只剩下几块燃烧的碎木板和一层淡淡的油污,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滔天巨浪冲刷得干干净净。
日本人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榨干了所有盟友换来的两百万美元外汇。
就这样伴随着这艘根本不存在的“粮船”,化作了海底最深处的一缕冤魂。
……
第二天清晨。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风暴已经停歇,一抹惨淡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松井少将的办公室。
屋子里的空气浑浊不堪,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的残骸。
松井少将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期单转让协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今天,就是约定的交割日。
只要那艘满载着五千吨安南米的货轮驶入黄浦江,他就可以把三号和四号战备仓库重新填满。
明天抵达上海的南京核查专员,只会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后勤储备,而他松井,将彻底度过这场致命的政治危机。
“黑田。”松井少将的声音透着一种长时间熬夜后的沙哑与疲惫。
“海军那边有消息了吗?算算时间,货轮应该已经起锚,进入吴淞口航道了。”
黑田原少佐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眼底同样布满了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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