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华懋饭店!一百根金条的敲门砖
晚上七点五十分。
吴明达穿着那身笔挺的毛料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牛皮手提箱,脚步略显僵硬地走进了华懋饭店的大堂。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两名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男人。
这两个人同样各自拎着一个沉重的皮箱。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走路时脚步轻盈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两人是黑田原亲自挑选的梅机关精锐特工。
松井少将虽然急需这批大米,但他绝不会完全信任吴明达这个汉奸。
一百根金条的定金,必须由梅机关的特工亲自押送,并在确认文件无误后,才能完成交割。
吴明达走到前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询问了瓦斯科洋行陈老板的房间号。
“七楼,702豪华套房。”前台的白俄侍者礼貌地递过一把铜制钥匙牌。
“陈先生交代过,如果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吴明达点点头,带着两名日本特工走进了铺着猩红色地毯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吴明达的心跳也随之不断加速。
皮箱里那一百根金条的重量,此刻仿佛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他吴明达飞黄腾达、彻底取代秦雅的登天梯。
“叮。”
电梯停在七楼。走廊里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杂音。
吴明达深吸了一口气,走到702房间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厚重的红木房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慵懒而低沉的声音。
吴明达推开门。
套房内的光线十分柔和,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留声机里正放着一首轻缓的西洋交响乐。
化名为“陈老板”的影子,此刻正穿着一件丝绸睡袍,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宝石般的勃艮第葡萄酒,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三人。
“陈老板,我们来赴约了。”吴明达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同时侧过身,让身后的两名日本特工显露出来。
影子微微掀起眼帘,目光在那两名神情冷厉的特工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吴队长,你这阵仗可不小啊。怎么,在法租界的高档饭店里谈生意,还需要带保镖?”影子放下高脚杯,语气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和傲慢。
“陈老板误会了,误会了。”吴明达赶紧打圆场。
“这两位是买家派来的财务代表,专门负责查验文件和交割定金的。毕竟是一百根金条的数目,买家那边也得走个过场不是?”
影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张宽大的橡木茶几。
“规矩我懂。一手交钱,一手交单。把东西放上来吧。”
两名梅机关的特工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将手里的黑色皮箱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吴明达也将自己的皮箱放了上去。
“咔哒!咔哒!咔哒!”
三个皮箱的金属搭扣同时被弹开。
箱盖掀起的那一瞬间,一百根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大黄鱼”(十两重的金条)。
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足以令人疯狂的光芒。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吴明达,此刻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双眼死死地黏在那些金条上。
然而,影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贪婪或者兴奋的情绪。
他就像是看着一堆普通的黄铜砖块,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成色勉强凑合。看来你们背后的买家,为了这批粮,也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影子慢条斯理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将其推到两名日本特工的面前。
“这是法租界海关出具的五千吨安南米正式仓单原件,公董局引水员的锚地停泊证明,以及瓦斯科洋行的期单转让协议。”
影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种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这一百根金条,只是锁定这批货的定金。从今晚八点开始计算,你们有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将剩余的尾款——两百万美元本票,汇入我指定的汇丰银行不记名账户。”
“尾款一到,货轮立刻起锚进港。但是……”影子的声音猛地一沉。
“如果三天后,尾款没有到账。这笔定金将作为违约金全额没收,而那艘货轮,会立刻掉头开往马尼拉。到时候,你们就算搬一座金山来,我也不会再卖一粒米给你们。”
那名领头的日本特工没有理会影子的威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业的单片放大镜,戴在右眼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核对文件夹里的每一份文件。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的交响乐在缓缓流淌,以及特工翻动纸张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吴明达在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生怕这个挑剔的日本特工看出什么破绽。
足足过了十分钟。
那名特工终于摘下了放大镜,对着身旁的同伴微微点了点头。
这套文件是地下党特科动用最高级别的内线,从海关内部直接开出来的真实单据。
就算是让公董局的法国总办亲自来看,也绝对找不出任何瑕疵。
“陈先生。”领头的特工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
“文件没有问题。请在转让协议上签字。”
影子拿出随身携带的派克金笔,拔下笔帽。
在两份协议的末尾“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化名,并盖上了瓦斯科洋行的鲜红印鉴。
特工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协议连同海关仓单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公文包里,随后将那三个装满金条的皮箱推向影子。
“陈先生,合作愉快。三天之内,尾款一定会如数奉上。”特工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十分笃定。
对于大日本帝国来说,只要确认了粮食的真实性,倾尽全力筹集两百万美元虽然困难,但也绝非不可能。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我不喜欢和不守时的人做生意。”影子合上皮箱,下达了逐客令。
吴明达心满意足地跟着两名特工走出了房间。
他的腿都有些发飘,仿佛踩在云端。
第一步定金交割已经完美完成,等三天后尾款一付,那笔丰厚的回扣就将落入他的口袋。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影子脸上那种傲慢和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窗前,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吴明达三人钻进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消失在南京路的车流中。
“第一步,敲门砖已经送到了。”
影子转过身,将三个沉重的皮箱搬进套房的盥洗室。
华懋饭店这种顶级酒店的排气和清洁通道设计得非常隐蔽。
影子拧开盥洗室巨大的通风管道挡板。不到五分钟,管道上方垂下来一根粗壮的麻绳。
隐藏在饭店内部的地下党内线,犹如蚂蚁搬家一般,将这一百根金条通过通风管道迅速转移到了顶层的杂物间。
随后混入每日清运的高级布草车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了法租界。
当晚九点,这笔巨额的黄金定金,就已经安稳地躺在了赵公馆的地下密室里。
……
同一时间。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秦雅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吴明达的那辆福特轿车驶入院子。
吴明达从车上跳下来,红光满面,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耀武扬威的狂妄。
秦雅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蠢货,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白纸,用暗语迅速写下了一行简短的汇报:
“饵已吞,狗已狂。请君入瓮。”
她将纸条卷成细细的纸卷,塞进一个特制的胶囊里,随后将其交给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命其连夜送往死信箱。
秦雅很清楚,吴明达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钥匙,但他根本不知道,那份协议上签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催促他早点下地狱。
日本人一旦发现花了天价买来的是一场空,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吴明达这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秦雅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
法租界,赵公馆。
密室的灯光明亮而刺眼。
林川站在一张长条木桌前,看着叶菱和几名亲信将那一百根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金黄色的光芒,将整个密室映照得熠熠生辉。
“少爷,一百根大黄鱼,一两不少。全部安全入库。”叶菱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松井少将这次可是出了血本了。”
林川随手拿起一根金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这只是他用来敲门的砖头。真正的吸血,还在后面。”
林川将金条扔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松井少将现在手里握着那份仓单,就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他必须在三天内,凑齐两百万美元的尾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宪兵队的秘密准备金已经耗尽,他如果想短时间内搞到这么多外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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