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崩溃边缘的疲劳杀阵
深夜的青浦水网。
气温骤降到了冰点。泥泞的田埂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日军第一大队的一个中队,大约一百二十名士兵,此刻正蜷缩在一片稍微高出水面的乱坟岗上。
这里没有房屋,没有树木,只有一座座长满荒草的坟头和刺骨的寒风。
士兵们的军装都被露水和汗水浸透了,冷风一吹,布料变得像铁皮一样坚硬。
饥饿让他们的胃里犹如被火烧一般绞痛,而寒冷则让他们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生火……快生火……”
中队长躲在一块残破的墓碑后面,冻得嘴唇发紫,声音嘶哑地下达了命令。
如果不烤火取暖,这群饥肠辘辘的士兵熬不过这个夜晚,绝对会被活活冻死大半。
几个士兵哆哆嗦嗦地摸出火柴,将周围那些半干半湿的枯草和芦苇秆聚在一起,试图点燃。
湿润的枯草很难点燃,只冒出了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白烟,在浓雾中缓缓上升。
好不容易,一丝微弱的火苗终于舔舐着草梗,亮起了一团昏黄的光芒。
周围的日本兵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不顾一切地向着火堆凑了过去,试图从那微弱的火光中汲取一丝温暖。
然而。
就在火光亮起,照亮了那些士兵惨白脸庞的瞬间。
“砰!”
一百多米外的黑暗水面上,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枚灼热的子弹精准地穿过了浓雾,直接掀碎了那个刚刚点燃火柴的日军军曹的头盖骨。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旁边士兵一脸。
军曹的尸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刚刚燃起的火堆上,压灭了火苗,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敌袭!灭火!快灭火!”
中队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将头埋在墓碑后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刚刚凑过去的士兵们惊叫着散开,连滚带爬地扑在满是冰霜的烂泥里。
甚至有人为了防止火光再次引来子弹,直接用双手去抓冰冷的烂泥,死命地盖在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上。
黑暗再次笼罩了这片乱坟岗。
但这一次,黑暗带来的不再是安宁,而是无尽的恐惧。
一百多个日本兵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每一阵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都会让他们以为是死神正在靠近的脚步。
在距离乱坟岗一百多米的河道上。
一艘涂着黑漆的乌篷船,正像是一片幽灵般的落叶,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船桨上包裹着厚厚的破布,划水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铁钉蹲在船头,慢条斯理地拉动枪栓,退出那枚黄澄澄的弹壳。
“少爷猜得真准,这帮孙子冻得受不了,肯定得生火。只要一有亮光,那就是活靶子。”铁钉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冷笑了一声。
“队长,咱们接下来干嘛?还开枪吗?”一名队员跃跃欲试地端着步枪。
“不打了。”铁钉将步枪背在身后,从乌篷船的舱底摸出一个破旧的铜锣,以及一个密封的铁皮煤油桶。
“子弹金贵。接下来,咱们给这帮小鬼子唱大戏。”
铁钉拿起鼓槌,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
“老三,点鞭炮。扔煤油桶里。”
队员老三咧嘴一笑,掏出一挂大号的浏阳挂鞭,用火柴点燃引信。
然后迅速将其扔进那个空荡荡的铁皮煤油桶里,顺势将铁桶倒扣在船板上。
“当!当!当!”
铁钉抡起鼓槌,对着破铜锣就是一通震天响的乱敲。
清脆尖锐的铜锣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穿透力强得惊人。
紧接着,被倒扣在铁桶里的鞭炮炸响了。
“噼里啪啦轰隆隆——”
在铁桶的共鸣放大下,这挂普通的鞭炮,发出的声音竟然和马克沁重机枪的扫射声惊人的相似!
巨大的回音在水面上来回激荡,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乱坟岗上。
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日军士兵,在这突如其来的“重机枪”扫射声和凄厉的铜锣声中,彻底崩溃了。
“敌军主力!支那人的主力包围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趴在泥水里的日军士兵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端起步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射击。
“哒哒哒哒……”
他们甚至连目标在哪里都看不见,只是闭着眼睛,将弹仓里的子弹倾泻进浓雾之中。
刺眼的枪口焰在黑夜中频频闪烁,彻底暴露了他们所有人的位置。
而此时,铁钉早就让船夫撑起竹篙,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另一条河道。
乌篷船远离了乱坟岗,但日军的枪声却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队长,真痛快!这帮蠢货这是在和空气打仗啊!”船舱里的队员捂着嘴偷笑。
“这只是刚开始。”铁钉掏出一块怀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现在是凌晨一点。咱们绕到他们东边去,等他们刚消停、想要打个盹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一通锣。我要让这群小鬼子,今晚连眼睛都闭不上!”
……
同样的场景,在青浦水网的十几个地方同时上演。
铜锣声、鞭炮声、偶尔的一发冷枪。
每一次声音响起,都会引发日军阵地的一阵疯狂盲射。
每一次盲射之后,带给日军的,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到了凌晨四点。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日军的士气终于被彻底压垮了。
在一条干涸的水沟里。一名只有十七岁的日本新兵,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步枪。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绑腿。他的周围,是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战友。
“当——”
远处,又是一声催命般的铜锣声悠悠传来。
这声铜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名新兵的眼神突然变得直勾勾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扔掉了手里的步枪,双手抱着脑袋,在黑暗中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魔鬼!这里全都是魔鬼!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九州!”
新兵疯狂地在烂泥里乱跑,踩中了旁边战友的身体。
“闭嘴!趴下!”一名军曹扑上去,死死地将他按在泥水里。
但新兵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张开嘴,狠狠地咬在军曹的手臂上,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嚎叫。
绝望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日军士兵的队伍中迅速传染。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甚至有人绝望地用刺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只为了能够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解脱。
指挥所里的中岛大佐,听着电台里传来各个小队近乎崩溃的报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完美利用了天地人利的残酷杀阵。
这片泥沼,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引以为傲的精锐联队,活活地嚼成一地碎骨。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弱阳光,艰难地穿透太湖上方厚重的云层时,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浓雾终于开始缓慢地消散。
青浦的旷野,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轮廓。
但这并非是充满生机的江南水乡晨景,而是一幅宛如地狱绘卷般的凄惨画面。
日军第一一六联队第一大队的营地,或者说,那片被他们当做临时避难所的乱坟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名日军士兵。
他们身上的土黄色军服已经被泥水和早晨的白霜冻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每个人的眼窝都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开裂,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残留着昨夜挥之不去的极度惊恐。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呻吟声都十分微弱。
乱坟岗周围的泥地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
那是他们在昨夜的极度恐惧中,对着空气和浓雾疯狂倾泻弹药的铁证。
很多士兵的步枪枪管都已经打得发蓝变形,弹仓里空空如也,连一发用来防身的子弹都没有剩下。
中队长拄着一把指挥刀,艰难地从冰冷的泥水里站起身。他的双腿已经冻得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手下,心底涌起一股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耻辱。
大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野战精锐,参加过淞沪会战、攻陷过南京城的百战老兵。
竟然在没有遭遇任何正面抵抗的情况下,被几面破铜锣和几串鞭炮,硬生生地折磨成了这副生不如死的鬼样子。
“集合……”
中队长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嘶哑的指令,听起来就像是漏风的风箱。
士兵们迟钝地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有几个人在试图站起来的瞬间,双腿一软,再次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长达两天一夜的滴水未进,加上昨夜那种摧毁神经的疲劳战,已经彻底耗干了他们的体能。
“联队长有令,全体向公路方向……撤退。”
传令兵骑着一匹同样累得口吐白沫的军马,在烂泥中艰难地跋涉过来,传达了中岛大佐最后的命令。
撤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740/3335845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