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蛀虫盛宴!崩溃边缘的畸形繁华
市面上的大米价格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整整五倍,普通百姓甚至连掺了沙子的粗面都买不起。
每天清晨,法租界巡捕房的运尸车都会在弄堂口收走几具冻饿而死的倒霉鬼。
然而,在这层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惨惨愁云之上,却有一种畸形的繁华,正在日伪高层和汉奸之间肆意地发酵。
公共租界,南京路,新雅粤菜馆。
外面的世界大雪纷飞,饿殍遍地。
但在这家上海滩最顶级的酒楼顶层包厢里,却是温暖如春,甚至热得让人有些冒汗。
包厢中央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寻常百姓连想都不敢想的山珍海味。
清蒸东星斑、红烧排翅、碳烤乳猪,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气。
驻沪日军宪兵队后勤处处长,中田大佐,正敞着军装的领口,满面红光地靠在红木椅背上。
他的怀里搂着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娇滴滴的评弹女艺人,一只粗糙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女人的腰间游走。
吴明达坐在中田大佐的侧首,满脸堆笑地端起一杯陈年茅台。
“中田大佐,这杯酒,我代表七十六号的全体兄弟敬您。要是没有您在后勤处的一路绿灯,兄弟们哪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吴明达微微躬着身子,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谄媚。
中田大佐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队长客气了。”中田大佐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李处长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一个月来,你们七十六号送来的‘特供物资’,让我很满意。”
所谓“特供物资”,不过是中田大佐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辞。实际上,那全都是七十六号从关卡上搜刮来的真金白银。
在这个物资被全面封锁的时期,中田大佐手里掌握的“军用物资通行证”,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吴明达心领神会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不动声色地压在中田大佐面前的骨瓷骨碟下。
“大佐阁下,这是这个月的‘分红’。另外,还有几辆从苏北运来的大米和猪肉,今晚要过泥城桥的检查站,您看……”
中田大佐用眼角扫了一下那个厚度惊人的信封,嘴角的肥肉立刻挤在了一起。
他毫不避讳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一叠空白的军用通行证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后勤处的鲜红大印。
“拿去吧。告诉底下的人,动静小一点。松井将军最近为了物资短缺的事情,脾气很不好,别撞到了宪兵队的枪口上。”中田大佐将通行证扔给吴明达,犹如扔出一叠废纸。
“您放心,七十六号办事,绝对滴水不漏。”吴明达如获至宝地将通行证收好。
有了这些盖着军方大印的通行证,七十六号的走私车队就能在上海滩畅通无阻。
那些被松井少将视为战略物资的粮食,就这样在日军高层军官的默许下,变成了黑市上天价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将财富吸入汉奸和腐败军官的口袋。
……
下午两点。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秦雅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核对着手里的一本黑色账册。
这本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送给日本军官的贿赂。
从宪兵队的中田大佐,到驻军军需处的长谷川少佐。
甚至连一些底层的巡逻队长,每个人拿了多少金条、几张地契,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处长,通行证拿到了。”吴明达推门进来,满脸春风地将一叠通行证放在桌上,“中田那个老色鬼,拿钱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看他现在是对咱们彻底放心了。”
秦雅微微掀起眼帘,将那叠通行证扫了一眼,随后合上账册,锁进了一旁的保险柜里。
“他不是对我们放心,他是对金条放心。”秦雅的声音平缓而冷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日本军官在东北吃惯了苦,一到上海滩这个花花世界,骨头软得比谁都快。”
秦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忙着将走私来的大米重新装袋、准备高价倒卖到黑市里的特务们。
“吴队长,黑市上的米价,再往上提两成。”秦雅突然开口。
吴明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处长,现在的价格已经逼死不少人了。再提两成,我怕租界里的老百姓会闹事。万一闹大了,惊动了松井将军……”
“闹事才好。”秦雅转过头,那双艳丽的眸子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深沉。
“只有老百姓买不到粮食,松井少将的统治才会显得摇摇欲坠。我们七十六号,现在就是横在老百姓和日本人之间的一道墙。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民怨都集中起来,让日本人彻底失去这座城市的民心。”
这是林川下达的指令。
用七十六号的贪婪,去加速日军统制经济的崩溃。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毒计,虽然残酷,但却是打破目前封锁僵局最有效的手段。
吴明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并不在乎什么民心,他只知道,米价越高,他口袋里的钱就越多。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提价!”
……
与此同时。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松井少将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桌面上堆满了各大情报站送来的简报,但没有一份是关于抗日分子的线索。
全都是关于市面上物价飞涨、黑市猖獗、甚至有难民在日军军营外抗议的烂摊子。
“八嘎!”
松井少将猛地将一份报告摔在地上,怒视着站在面前的宪兵队长。
“戒严令已经下达了一个多月!为什么市面上的黑市依然屡禁不绝?那些大米和煤炭,到底是从哪里漏进租界的?!我们的关卡都是摆设吗!”
宪兵队长吓得浑身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松井少将的眼睛。
“将军阁下……关卡上的盘查一直很严格。但是……有些持有军部后勤处和军需处通行证的车辆,我们……我们无权阻拦……”宪兵队长吞吞吐吐地说道。
松井少将的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一头被刺痛了旧伤的野兽。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走私的源头,根本不在外部,而是在他自己的军队内部!是在那些掌握着物资调拨大权的高级军官手里!
“一群帝国的蛀虫!”
松井少将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指挥刀刀柄。
他很想立刻下令彻查后勤处和军需处,把那些贪赃枉法的军官全都拉出去枪毙。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吴淞口军列被炸,特高课覆灭,已经让日军在上海滩的威信降到了冰点。
如果这个时候再爆出军方高层集体腐败的大丑闻,不仅军心会彻底涣散,他这个宪兵司令也绝对当到头了。
更何况,那些军官在东京军部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该死的抗日分子……这一定又是他们的阴谋!”
松井少将无力地松开刀柄,跌坐在椅子上。
他原本想用铁幕困死隐藏在暗处的幽灵,却没想到,这道铁幕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床,孵化出了无数只啃噬帝国根基的硕鼠。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种明知道身体里长了毒瘤,却因为害怕失血过多而不敢动刀的绝望。
……
法租界,赵公馆。
一楼安静的书房内。林川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正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日军关卡的红色小旗,依然密集地插在租界的边界线上。
但林川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这些看似森严的防线上。
叶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少爷。秦雅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再次大幅提高了黑市的米价。现在整个上海滩的黑市,已经被七十六号和那些腐败的日本军官彻底垄断了。”
叶菱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但是,物价涨得太离谱,我们外围的很多同志和家属,已经快揭不开锅了。继续这样耗下去,我怕底下的同志会撑不住。”
林川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神情依然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熬鹰,最痛苦的不是鹰,而是熬鹰的人。松井现在比我们更难受,他的军纪正在彻底崩溃。”
林川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喝了一口。
“不过,既然网已经织好了,也该给我们的同志留一条活路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叶菱。
“这是七十六号名下几个最大黑市粮商的地址和背景。通知‘影子’小组。”
林川的眼底闪过一道睿智的精光。
“不要去抢,也不要去偷。让‘影子’的人伪装成南洋来的富商,用我们之前从礼查饭店截获的那笔外汇,通过汇丰银行的正规渠道,直接去这些黑市粮商的手里买粮。”
叶菱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少爷,去黑市买高价粮?这不等于把我们手里的资金,又白白送还给七十六号和日本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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