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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华筵杀机!通向金库的暗道


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歌舞升平的二楼宴会厅,而是顺着饭店外墙斑驳的砖缝,一路向上。

锁定了三楼西侧那几扇被厚重窗帘完全遮挡、却隐隐透出刺目光亮的窗户。

她注意到,有几根粗大的黑色临时电缆,正从饭店一楼的配电室接出,沿着外墙的排水管,直接拉进了三楼的那几个房间里。

那是高功率军用电报机和临时结算设备所需要的专属供电线路。

“林少爷的情报,分毫不差。”

秦雅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

松井少将果然在三楼设立了绝密的金融结算中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车窗重新摇上,把外面的风雪和严寒彻底隔绝。

今晚,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扮演好一条尽职的看门狗,等待着那场即将在这座冰雪堡垒内部引爆的无声惊雷。

……

礼查饭店二楼,孔雀厅。

这里曾是上海滩上流社会举办最奢华舞会的地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地板上倒映着宾客们惶恐不安的身影。

悠扬的西洋管弦乐在角落里轻轻奏响,但却无法掩盖大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氛围。

一百四十多名富商被聚集在这里。大厅的每一个出入口,甚至连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松井少将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脸上挂着虚伪而残酷的笑容。

“诸位上海商界的精英,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冒着风雪来参加今晚的慈善晚宴。”

松井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近期,租界内外不太平。有一些冥顽不灵的暴徒,试图破坏大东亚的繁荣与稳定。帝国为了保护诸位的产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前线的皇军将士们,正在风雪中浴血奋战。”

松井少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所以,今晚,我希望诸位能够展现出你们对大日本帝国的诚意。这不仅是一场募捐,更是诸位花钱买平安的最好机会。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如果命没了,或者诸位的工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灰烬……那可就太遗憾了。”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丝毫的掩饰。

台下的富商们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双腿打颤,需要靠旁边的侍者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就在松井少将在二楼大放厥词进行敲诈的同时。

饭店三楼,原本作为豪华套房的304房间,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房间里的床铺和名贵家具被全部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四台巨大的德制保险柜,以及几张拼凑在一起的长条会议桌。

桌面上堆满了空白的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的本票,以及一排排算盘和西式的机械计算器。

横滨正金银行上海分行的行长小田切,正带着十二名高级会计师和电报员,在房间里紧张地忙碌着。

房间门口,站着四名宪兵队中最精锐的特战军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动作要快!二楼的第一批‘善款’马上就会由松井将军的副官亲自送上来!”

小田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中透着贪婪和狂热。

“所有的现洋、金条,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估值折算!然后立刻通过专线电报,将同等数额的资金存入大日本帝国军部在瑞士的秘密账户!松井将军下了死命令,今晚我们要筹集到至少两百万美元的外汇,用来购买德国的军火配件!”

电报机发出“滴滴答答”的刺耳声响,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吞金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上海滩的民脂民膏彻底吞噬。

然而,小田切和外面的宪兵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304房间天花板上,那处隐蔽的黄铜百叶通风口后方,一双犹如寒星般冷冽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

通风管道内部,狭窄、黑暗,充斥着经年累月积攒的灰尘和霉味。

这里的空间分外逼仄,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勉强匍匐前进。

管道的铁皮在冬夜里冰冷刺骨,哪怕隔着厚厚的夜行衣,依然能感觉到那种能够穿透骨髓的寒意。

林川趴在冰冷的铁皮上,呼吸十分绵长、轻微,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的身后,紧跟着代号“影子”的地下党顶尖特工。

两人已经在礼查饭店错综复杂的通风系统里,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爬行了整整四十分钟。

林川的动作非常缓慢。每向前挪动一寸,他都会先用带着皮手套的双手,轻轻试探前方的铁皮是否有松动或者共振。

在这种老旧的建筑里,任何一次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都可能顺着管道传遍整个楼层,从而引来致命的灾祸。

节奏被他压到了最慢。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绝对专注。

透过黄铜百叶的缝隙,林川将304房间里的所有人员站位、保险柜的型号、以及电报机的频段设置,全部印在了脑海里。

“少爷。”身后的影子用极其微弱的气声说道,“四个军曹守门,里面十二个银行的人。硬拼肯定会惊动二楼。”

“不需要硬拼。”

林川的嘴唇几乎没有翕动,声音直接在影子的耳边响起。

他从腰间的战术皮带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呈现出淡黄色的挥发性液体。

这是他特意让地下党的化学专家调配的军用级强效迷药。

无色,带有极淡的杏仁味。在封闭且空气流通缓慢的空间里,只要吸入微量,就能让人在十几秒内陷入深度的昏迷。

林川掏出一根细长的玻璃滴管,拔下瓶塞。

他没有立刻将药水滴下去,而是静静地倾听着管道里的风声,感受着微弱气流的走向。

礼查饭店的通风系统是连通的。如果盲目释放,迷药可能会顺着管道扩散到其他房间,甚至飘散到走廊里引起宪兵的警觉。

他必须等到304房间的换气扇开启的那一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川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足足等待了十分钟。

他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有些酸痛,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砰!”

下方304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松井少将的副官,带着两名宪兵,提着三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走了进来。皮箱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小田切行长,这是第一批善款。”副官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一共是一百五十根大黄鱼,外加三十万美金的现钞。立刻清点入账,转汇出去!”

小田切看到那些金条和美钞,眼睛都在发光。

“快!打开换气扇!屋子里的人太多,空气太闷了,不要影响了会计们的脑子!”小田切大声指挥着。

“嗡——”

安装在窗户上方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加速流动。

就是现在。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道犹如利刃般的寒光。

他手中的滴管对准了通风口的缝隙。一滴,两滴,三滴……淡黄色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下方电报机旁的高温散热管上。

“嗤——”

液体接触到高温管壁,瞬间气化。一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杏仁味,顺着排风扇形成的气流,迅速在304房间内弥漫开来。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机的漫长冬夜里,猎人已经将毒牙,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猎物最肥美的咽喉。

淡黄色的迷药液体在接触到高温散热管的刹那,化作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气体。

伴随着排风扇沉闷的嗡鸣声,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开始在304房间封闭的空间里悄然蔓延。

起初,这种味道非常淡,甚至被松井少将那名副官身上浓烈的古巴雪茄味给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房间里的十二名正金银行会计师正全神贯注地拨动着算盘,核对着皮箱里那三十万美金的现钞编号。

坐在最边缘的一名年轻电报员,手指正悬停在发报机的按键上。

突然,他感觉到眼皮传来一阵异常沉重的困倦感。

那种感觉并非普通的疲惫,而像是整个大脑的神经被浸泡在了一汪温热的水里,思维的运转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

他张了张嘴,想要打个哈欠,但声带却仿佛失去了控制,发不出一丝声响。

下一秒,“啪嗒”一声轻响。

年轻电报员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密码本上,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这细微的动静并没有立刻引起其他人的警觉。

因为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会计师也开始了同样的症状。

有人手里还捏着一叠厚厚的美钞,身体却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有人拨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后上半身颓然倒在桌面上,压得算盘珠子发出一阵散乱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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