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故人与局！繁华背后的现代幽灵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轻易答应，那样不符合汉奸多疑的性格。
“外地来的土财主？”秦雅冷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老吴，你长没长脑子？带着一箱子金条敢在上海滩大摇大摆地住饭店，能是一般人吗？别到时候抢了一身骚，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物。”
“处长放心！线人打听得真真的！”吴明达急得直拍大腿，“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过江龙。法租界巡捕房那边也没登记，是个黑户！咱们就算把他做了，也是白死！”
秦雅故意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吴明达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直到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这才慢慢地开口。
“既然这样……”
秦雅站起身，走到吴明达面前，语气森寒：“下午三点，你亲自带队。换便装，不要带局里的配枪。进了汇中饭店，手脚一定要麻利。”
“我要钱。至于人……”
秦雅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不希望明天在报纸上看到什么麻烦的新闻，懂吗？”
吴明达浑身一震，立刻领会了这句“谋财害命”的潜台词。
“属下明白！保证让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着吴明达转身离去的背影，秦雅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场针对日军特使的致命暗杀，即将以一场庸俗的抢劫案形式，在繁华的南京路上演。
林轩，你的刀，我已经替你递出去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南京路外滩，汇中饭店。
深秋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奢华建筑上，给那些精美的红砖白缝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饭店一楼的旋转门反射着耀眼的光斑，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在大堂里穿梭。
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和现磨咖啡豆混合的醇厚香气。
这里是租界，是战争硝烟中最后一块畸形的“安乐窝”。
没有人会去注意，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悬挂在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厅穹顶之上。
“叮——”
黄铜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高档丝绸长衫、头戴灰色法式礼帽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小牛皮皮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有些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在江浙一带跑码头、做药材生意的富商。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这是受过严格的日军步兵操典训练才会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叫石田原二。日本军部内阁高级特派员，代号“樱花”。
他手里的那个小牛皮箱里，没有一分钱，只有一份绝密的华东战区春季兵力部署草案。
石田原二走到304号套房的门前。
他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下。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空无一人，安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田原二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反锁，甚至还挂上了里面的黄铜防盗链。
直到这一刻，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
南田课长的安排果然天衣无缝。
放弃所有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武装护卫，化装成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商人，走黑市的路线入住租界饭店。
这种“灯下黑”的计策，完美地避开了军统和中统所有眼线的追踪。
石田原二走到窗前，拉开一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南京路。
“只要过了今晚，将草案亲手交给南田洋子，任务就完成了……”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丝自负的微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汇中饭店旋转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几双充血的、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他。
……
三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吴明达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正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304号房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身边，蹲着四个同样是便衣打扮、满脸横肉的行动队特务。
为了避免引起巡捕房的注意，他们今天没有带枪，每个人的袖管里，都藏着一把锋利、开过血槽的三棱军刺。
“队长，看清楚了，那家伙刚才手里提着的那个黑皮箱，沉甸甸的，死死攥在手里，绝对是硬货！”一个特务咽了一口贪婪的唾沫，压低声音汇报道。
吴明达的眼睛里闪烁着赌徒般疯狂的红光。
“妈的，一条过江龙也敢在上海滩摆谱。一箱子大黄鱼啊……”
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76号，虽然跟着李幼曼能喝到肉汤，但哪有这种直接抢劫一个没背景的黑户来得痛快？！
这笔钱要是拿下来，足够他去香港买几套洋房，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贪婪，彻底蒙蔽了吴明达那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的特工直觉。
他根本没有去想，一个敢带着一箱黄金独闯上海滩的人，为什么步伐会那么沉稳；
他也根本不会去核实，这个所谓的“药材商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可怕的背景。
在他的眼里，那不是人，那是金光闪闪的钞票，是李处长默许他来割的一块肥肉！
“都给我听好了。”
吴明达缓慢地从袖口里抽出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眼神瞬间变得凶残。
“一会儿老二去敲门，就说是送热水的。门一开，直接捂嘴往死里捅！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处长交代了，不见血光，只要钱财。干干净净地把皮箱拿走，尸体塞进床底。等巡捕房的洋人发现，咱们早就在极司菲尔路喝酒了！”
“明白！”四个特务无声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亢奋。
……
同一时间。
汇中饭店斜对面，一家法式露天咖啡馆里。
林川穿着一件考究的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像一个正在享受午后阳光的大学教授。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申报》。
“滴答。”
林川缓慢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欧米茄机械表。
下午三点整。
他将报纸自然地翻过一页，目光越过报纸的上边缘，越过街道上穿梭的电车，平静地落在了汇中饭店三楼的那扇落地窗上。
他知道，此时此刻，吴明达那群被贪婪驱使的恶狗，已经摸到了那扇门前。
“特高课的最高级特使，没有死在抗日分子的暗杀下，却死在了自己养的汉奸的抢劫中……”
林川端起咖啡杯，将那苦涩醇厚的液体送入口中。
他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不仅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极致的心理嘲弄。
他要把南田洋子引以为傲的“智慧”和“掌控力”，踩在脚底，狠狠地碾碎。
……
汇中饭店，304号房门外。
吴明达贴在墙根，冲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一个特务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军刺藏在背后，抬起手，用指关节在实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像是一道催命的丧钟。
房间里。
正准备去洗把脸的石田原二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右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柄。
“谁？”石田原二用纯正、带着江浙口音的中文问道。
“先生，您要的热水送来了。”门外传来一个恭顺的声音。
石田原二皱了皱眉。他根本没有叫过热水。
但他毕竟是特高课的精英，在经过短暂的判断后，他认为这可能是南田洋子派来接头的暗线。
毕竟这种隐秘的交接，用饭店侍者作为伪装是最常见的。
他缓慢地走到门后，没有拔枪，而是伸手去解那条黄铜防盗链。
“咔啦。”
防盗链滑落的声音。
石田原二将房门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刚想看清外面的人。
“砰！”
一股粗暴、势不可挡的巨力，猛地撞在了门板上！
石田原二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厚重的实木门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羊毛地毯上。
还没等他拔出怀里的手枪，五个如狼似虎的汉子已经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挤进了房间，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八……”
石田原二那句“八嘎”刚刚骂出一个字。
一只带着浓烈汗臭味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着。
“噗嗤！”
一声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吴明达膝盖死死地压在石田原二的胸口，手中的三棱军刺没有丝毫犹豫，精准、狠辣地刺穿了石田原二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吴明达的手背，也染红了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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