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滴血的筹码！魔鬼与魔鬼的对弈
有了这个东西，帝国就能轻易破译重庆方面在整个华东地区的情报网络！
这是军部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南田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密码本死死地攥在手里。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秦雅时，眼神中的审视和怀疑，终于开始如同冰雪般消融。
但她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作为特高课的掌门人，她必须把人心看透到最后一层。
“李处长，这的确是一份大礼。”
南田洋子绕过办公桌，走到秦雅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是，我不明白。”南田洋子死死地盯着秦雅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你既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据点，为什么不向特高课汇报，请求宪兵队支援？而是带着你手下那些乌合之众，自己去冒险？”
“你知不知道，如果走漏了风声，或者让那些人销毁了密码本，你要承担什么后果？！”
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质问，秦雅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突然放肆地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把李幼曼那种骨子里的贪婪、自私和亡命徒的性格，演绎得淋漓尽致。
“课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秦雅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看着南田洋子。
“如果我报告了特高课，宪兵队出动，那这天大的功劳，就是课长您的，是高桥大尉的。落到我李幼曼头上的，最多就是一句口头嘉奖，连这箱子里的金条，我都摸不到一根。”
秦雅伸出手指，放肆地点了点那个装满汇票的皮箱。
“我李幼曼刚接手76号，手底下那帮饿狼都张着嘴等饭吃。我不带他们去见见血、吃口肥肉，他们怎么可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干？”
秦雅的眼神变得阴狠，那种自私到了极点的逻辑，却偏偏是最符合汉奸本性的。
“我端了这个据点，脑袋和密码本，我献给课长，当作我的投名状。至于据点里那些剩下的金银细软，那是大日本帝国看不上的残羹冷炙，就当是我给兄弟们分的赏钱了。”
“我用命去搏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如果我失败了，死在租界，那是我的命。但现在我成功了……”
秦雅盯着南田洋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课长您应该彻底相信，我李幼曼，和重庆那帮抗日分子之间，只有死仇，没有退路了吧？”
寂静。
南田洋子看着眼前这个毫不掩饰自己贪婪与野心的女人，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南田洋子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放下了最后戒备、看到了一件完美的杀人工具后，发出的满意至极的笑声。
“好。很好。不愧是我南田洋子看中的女人。”
南田洋子伸出完好的左手，用力地拍了拍秦雅的肩膀。
“李处长，你交的这份答卷，满分。”
南田洋子转身走回桌后，将那本密码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保险柜。
“从明天起，76号所有的资源、经费，我会让财务全额拨付给你。我要你带着你手下那些闻了血腥味的恶狼，把整个沪市的抗日分子，给我一只一只地全咬出来！”
“嗨！”
秦雅猛地低头，恭敬地鞠了一躬。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那张被阴影笼罩的绝美脸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隐秘而冷酷的胜利微光。
最凶险的试探，彻底结束了。
组长林轩那盘“以骨血为泥”的棋局，终于在特高课的心脏里，种下了第一颗足以倾覆大厦的毒种。
凌晨三点半。
特高课本部的厚重铁门，在秦雅的身后缓缓关上。
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人间与地狱。
门外，浓雾已经开始有了消散的迹象，但空气里的湿冷却仿佛能冻碎人的骨头。
秦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两侧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在看到她走出来的那一刻，不仅没有了来时的警惕和轻视，反而齐刷刷地立正，用力地低下了头。
在这个崇尚武力和残忍的日本军营里，一个能提着十一颗人头来敲门。
并且毫发无损地从南田洋子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中国女人，赢得了他们如野兽般本能的敬畏。
“处长！”
一直守在车旁的吴明达，赶紧迎了上来，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他那双因为熬夜和杀戮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知道，既然李处长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那这份天大的功劳，算是彻底坐实了。
秦雅没有看他。
她弯腰坐进车里，身体陷入冰冷而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回极司菲尔路。”
声音沙哑，疲惫，不带一丝温度。
“是！”吴明达压抑着兴奋，轻轻关上车门，转身钻进副驾驶。
车队再次启动，在空旷无人的沪市街道上幽灵般地行驶。
车厢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秦雅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缓慢地垮塌了半寸。
她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刚才，在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她就像是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了一支致命的探戈。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反问、甚至连那种贪婪的冷笑，都经过了林轩在赵公馆里无数次的推演和打磨。
她赢了。赢得了南田洋子绝对的信任，赢得了76号彻底的掌控权。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冷呢？
秦雅缓缓抬起双手，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自己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十根手指。
她的鼻腔里，仿佛依然残留着那栋洋房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十一颗同胞的人头，像是一座无形的血色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知道，从今夜起，中统会把她列入必杀的黑名单；
重庆方面会把“李幼曼”定性为双手沾满同袍鲜血的头号汉奸；
甚至连军统内部不知情的兄弟，也会把她当成不共戴天的死敌。
她彻底孤立无援了。
在这座名为上海的孤岛上，除了组长林轩，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清纯、信仰坚定的“秦雅”还活着。
所有人都只会看到一个被日本人豢养的、嗜血残忍的女魔头。
这张名为“李幼曼”的画皮，经过今晚的鲜血浇灌，已经彻底生出了根须，死死地扎进了她的骨肉里。
再也撕不下来了。
除非，连着她的皮肉一起剥碎。
“处长。”
前排的吴明达突然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兄弟们今晚跟着您见了大世面，大家伙儿心里都感激您。您看……那箱子里的金银……”
吴明达欲言又止。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虽然秦雅在洋房里说了赏给他们，但他还是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女阎王反悔。
秦雅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眼神深不见底。
“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收回。”
她的声音慵懒，透着一股不耐烦：“钱，你拿去按人头分了。今晚动手的兄弟，拿大头。死掉的那些中统特工身上的零碎，就当是添头了。”
“但是，老吴，我有个规矩。”
秦雅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前排的座椅。
“拿了我的钱，就得把嘴闭严实。今晚的事，如果让我在外面的小报上，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嘴里听到半点风声……”
“处长放心！”吴明达浑身一激灵，赶紧打断道。
“谁要是敢走漏半个字，不用您动手，我亲手扒了他的皮！我们今晚什么都没干，就是在租界里查了一起普通的走私案！”
“嗯。另外……”
秦雅重新靠回椅背。
“把车洗干净。那些装过人头的麻袋，还有沾了血的衣服，连夜在后院的焚尸炉里烧掉。我不想明天早上回到办公室，还闻到这股臭味。”
“是！属下明白！”
……
凌晨五点。法租界，赵公馆。
天际线的尽头，终于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色的光晕。
雨彻底停了。但黎明前的温度，却是一天之中最寒冷、最刺骨的。
三楼的露台上，林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静静地站在栏杆前，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微弱的晨光打在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完美的侧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深邃如渊的黑暗。
“少爷。”
叶菱拿着一件厚重的羊绒大衣走了过来，轻柔地披在林轩的肩膀上。
“天凉，您一整夜没合眼了，当心身子。”
林轩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件大衣带着温暖包裹住自己。
“内线有消息传回来了吗？”他淡淡地问道。
“有。”叶菱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十分钟前，特高课的内线传出死信。秦雅已经成功从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南田洋子收下了人头和密码本，不仅没有追究她擅自行动的责任，反而把76号未来的全权指挥权，以及财务的绝对支配权，都交给了她。”
“少爷，您的这招‘弃子争先’，完美收官了。秦雅现在，是南田洋子最信任的一把刀了。”
听到这个结果，林轩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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