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毒药与香饵！夜雨中的同室操戈
“少爷，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不过，这情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递到秦雅的手里，还不让南田洋子起疑？”
“不要直接递。”
林轩走到窗前，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声音幽冷。
“把消息切成碎片。一份撒在百乐门舞女的闲聊里，一份混进黑市钱庄的账本里，最后一份，让咱们安插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暗线，‘不小心’透给76号的眼线。”
“李幼曼是个贪婪且嗅觉敏锐的女人。真正的猎手，永远只相信自己亲手挖出来的线索。当她手底下的那些特务，把这些零碎的拼图拼凑在一起，送到她办公桌上的时候……”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好戏，就自然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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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极司菲尔路76号。
秋雨下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才渐渐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刺骨的寒意。
主楼二层，处长办公室内。
秦雅没有叫任何人帮忙，她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咬着牙，解开了左肩和后背上的绷带。
“嘶——”
尽管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凝固的血肉与纱布撕离的那一瞬间，依然带来了一阵钻心腕骨的剧痛。
秦雅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出暗红色的血痂，但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依然有几处化脓的迹象。
她拿起桌上的碘伏棉球，没有丝毫犹豫，狠辣地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她不能让医院里那些日本军医来处理，更不能让76号里的任何手下看到。
在这座充满豺狼的魔窟里，示弱就等于将自己的咽喉暴露给敌人。她必须是一尊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钢铁魔像。
重新换好绷带，穿上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再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风衣。
秦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深陷，眼神阴鸷，嘴唇涂着如血般猩红的口红。
“你越来越像她了。”秦雅在心底对着镜子里的怪物嘲弄地笑了笑。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机要秘书陈四克制、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秦雅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姿态慵懒而冷傲。
陈四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刚刚整理好的绝密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秦雅的面前。
“处长，这是情报一科和二科今早刚递上来的汇总。”陈四低着头，声音很轻，“吴队长在外面候着，说有重要的情况，要当面向您汇报。”
秦雅翻阅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
重要的情况？
吴明达刚刚血洗了梁仲春的残党，现在正是最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如果不是真有什么天大的油水或者功劳，他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难道是……组长的“饵”抛下来了？
秦雅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冷漠。
“让他滚进来。”
“是。”
片刻后，吴明达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着，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般的贪婪。
“处长！”吴明达走到桌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一大早的，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秦雅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日本香烟。
吴明达赶紧掏出打火机，凑上前替秦雅点燃，随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汇报道：
“处长，大鱼！咱们钓到了一条惊天的大鱼！”
吴明达激动得咽了一口唾沫，“这两天，按照您的吩咐，行动队接管了梁仲春留下的所有暗线。底下有个兄弟在法租界黑市钱庄收例钱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反常的巨额资金流动，全是大英帝国银行的不记名汇票。”
秦雅深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她故意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租界里那些有钱的洋买办转移资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不不！处长，这笔钱的来路不对！”
吴明达赶紧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双手递了过去。
“属下顺藤摸瓜，花重金撬开了巡捕房一个探长的嘴。您猜怎么着？那些汇票的源头，是指向重庆方面的！而且，经手这笔钱的人，就藏在公共租界霞飞路的一处隐秘洋房里！”
吴明达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与狂热的光芒。
“处长，重庆方面的巨款，还这么偷偷摸摸的……这绝对是重庆特务在沪市的秘密据点！不是军统，就是中统！如果咱们能把这笔钱连同这个据点一起端了……”
话音未落。
秦雅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看着简报上那些被刻意“调查”出来的残缺线索，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太完美了。
这种通过层层抽丝剥茧、最终由76号自己人挖出来的“绝密情报”，足以让任何多疑的人深信不疑。
即便是南田洋子站在这里，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组长林轩的算计，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把每一个人的人性、贪婪、以及行为逻辑，都精确地算计在内，变成了一张无缝的天网。
而现在，猎物已经入局。
秦雅将那份简报轻轻扔在桌面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慵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嗜血与狠辣。
“老吴。”秦雅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刮出的风。
“属下在！”
“去把二队所有的精锐都给我集结起来。换上便衣，带上消音武器。”
秦雅站起身，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今晚，咱们去公共租界，抓老鼠。”
傍晚时分，绵延了一整天的秋雨终于停了。
但沪市的天空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朗，反而从黄浦江的江面上，涌起了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悄无声息地漫过街道、弄堂，将整座城市吞没进一种令人窒息的幽暗与湿冷之中。
极司菲尔路76号，处长办公室。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院子里昏黄的探照灯光，穿透浓雾，勉强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扭曲的阴影。
“咔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机械摩擦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秦雅坐在办公桌后，正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勃朗宁M1911手枪。
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房间里那股永远散不干净的陈旧血腥气，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她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匣。
每一颗子弹被推入弹簧发出的“咔”声，都像是在倒数着某个生命的终结。
“七，八……”
压满最后一个弹匣，秦雅将它“啪”的一声推入枪膛，拉动套筒，子弹上膛，随后关上保险。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眼神幽深如同一口枯井。
今晚要杀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铁杆汉奸，而是中统的特工。
虽说是争权夺利、发国难财的蛀虫，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曾是在同一面旗帜下宣誓过的“自己人”。
对于一个在军统接受过正规信仰教育的特工来说，将枪口对准同袍，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心理门槛。
秦雅知道，这是组长林轩对她进行的一场终极“服从性测试”，也是她想要彻底在南田洋子面前洗白身份，所必须经历的“投名状”。
*“成魔之路，唯有尸山血海。你若握不住刀，那把刀就会反过来割断你自己的咽喉。”*
林轩那冷酷至极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秦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心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软弱和悲悯，死死地镇压、碾碎。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拔掉76号这颗毒牙，为了最终的胜利，无论是谁的血，她都必须冷血地踏过去。
她站起身，将勃朗宁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里，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皮风衣，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
76号主楼后方的秘密车库前。
浓雾中，三十名吴明达精挑细选出来的行动队杀手，像是一群幽灵般静静地肃立着。
他们全都换上了清一色的黑色便衣，没有穿那身扎眼的中山装。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上好消音器的汤姆逊冲锋枪，腰间别着锋利的军刺和勃朗宁短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和紧张感。
吴明达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夜光表。
昨天刚交了投名状，今天如果能再把重庆方面的这个“大据点”给端了，那他在李幼曼心里的地位，就彻底稳如泰山了。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所有的杀手瞬间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秦雅披着黑色的皮风衣，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像是一尊从雾气中走出的死神，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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