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贪欲的囚徒!暗流涌动的狂欢
“快了。”
林川端起茶杯,揭开茶盖,看着水面上缓缓舒展的茶叶。
“假钞的威力,不在于它有多假,而在于当人们发现它是假的时候,市场上究竟有多少这种钞票在流通。当假钞的数量超过了真钞,或者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时,量变就会引发质变。”
林川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洞察经济运行规律的冰冷光芒。
“现在,这一千万只是用来测试日伪银行识别能力的探路石。既然他们的验钞灯成了摆设,那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林川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通知查尔斯,稳住秦雅。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要让防空洞里的那两台机器,印出整整一个亿!”
“这一个亿印出来后,不要再去买普通的粮食和布匹。我要你们通过地下渠道,全部砸向大上海的金属黑市,以及日伪政权用来发军饷的钱庄。他们不是想要钢铁吗?我们就用他们自己发行的‘货币’,去把市面上最后一根铁钉都买断!”
铁钉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少爷的完整布局。
佐藤大佐在明面上用刺刀抢废铁,而南洋实业公会则在暗地里用假钞买断钢铁。
当一个亿的假钞如同海啸般涌入市场,导致物价在一天之内翻上十倍、百倍的时候。
日军不仅完成不了大本营的钢铁指标,他们手里的中储券,将彻底变成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没有钱,买不到粮,发不出军饷。
这支驻扎在上海滩、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军,将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夏天,面临一场不流血,却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毁灭性崩溃。
“大厦将倾,往往只需抽掉最底层的最后一块砖。”
林川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黄梅雨季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黑。
但在林川的眼中,这无边的黑暗,正是埋葬一个罪恶政权最好的坟墓。
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耐心地,冷酷地,等待着那场惊天风暴的全面降临。
七月初的上海滩,梅雨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随着气温的日渐攀升,演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湿热。
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哪怕是静静地坐着,后背也会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口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蒸锅,底下烧着柴火,里面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熬煮。
法租界边缘,那处深埋于地下的废弃防空洞内。
“轰隆隆——轰隆隆——”
两台庞大的美制重型印钞机,就像是两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钢铁巨兽,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传送带飞速运转,刺鼻的化学油墨味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以及十几个赤膊汉子的浓烈汗臭味,将这里的空气搅和得足以让人窒息。
秦雅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真丝衬衣,袖口高高挽起。
她没有戴防毒面具,任由那股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油墨味钻进鼻腔。
她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下方有着深深的乌青,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但她的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到了极点的状态,死死地盯着出钞口那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暗绿色钞票。
“快!手脚都麻利点!油墨如果不够,立刻换新桶!”
秦雅大声嘶喊着,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尖锐。
行动队长王彪光着膀子,浑身油汗,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凑到秦雅身边,扯着嗓子喊道:“处长!兄弟们真的快顶不住了!这机器已经连轴转了整整十五天,轴承烫得都能煎鸡蛋了!再这么印下去,机器非得散架不可!”
“散架也得给我印!”
秦雅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贪婪与疯狂。
“这印的可是咱们以后的身家性命!查尔斯那边催得紧,他们南洋实业公会手眼通天,洗钱的速度比咱们印钱还快。告诉兄弟们,只要这一个亿的数额凑齐了,我给每个人发双倍的安家费!”
王彪无奈,只能咬着牙转身,继续挥舞着皮带去催促那些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印钞工。
秦雅走到防空洞角落的一个铁皮箱前。
箱子盖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澄澄的金条,这是查尔斯这半个月来陆陆续续送来的“洗钱分红”。
看着这些真金白银,秦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日本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这一个亿的假钞全部散出去,我就带着这些金条,买一张去香港或者旧金山的船票,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秦雅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鸣得意的冷笑。
她觉得查尔斯是个蠢货。
明明掌握着最顶级的防伪油墨和洗钱网络,却心甘情愿地和她平分利润。
她甚至已经在盘算,等这批油墨耗尽,她就找个借口把南洋实业公会一脚踢开,独吞所有的好处。
然而,被贪欲彻底囚禁的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不知疲倦地制造着何等恐怖的经济毒药。
而那个她眼中的“蠢货”,正站在高高的云端,冷漠地注视着她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
与此同时,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处,一家名为“泰丰”的大型废旧金属收购站。
这里的明面老板是个中国商人,但背后的靠山却是日军军需处的一名少佐。
佐藤大佐为了凑齐东京大本营要的废钢,暗中强迫这家收购站将所有收来的废铁、黄铜,以极低的价格专供大日本帝国皇军。
午后,雨势稍歇。
老周穿着一件不显眼的灰色长衫,带着两个伙计,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泰丰收购站的后院。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旧机器零件、生锈的铁轨管材、甚至是被砸扁的铜香炉,像小山一样码放着。
收购站的掌柜正拿着一本账册,愁眉苦脸地算着账。
“掌柜的,发财啊。”老周走上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老周,叹了口气:“发什么财啊。这院子里的破铜烂铁,全都被宪兵队的松井少佐给盯上了。他给的收购价,连咱们雇苦力的工钱都不够,这简直就是明抢。我这小本买卖,算是快干到头了。”
老周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日本兵的眼线,便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掌柜的,既然日本人给不起价,不如卖给我。我东家是做五金生意的,最近急需一批废钢废铜。你这院子里的货,我全包了。”
掌柜的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让松井少佐知道了,非拔了我的皮不可。这些货是军需处点名要的,谁敢截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周微微一笑,从长衫宽大的袖口里,直接掏出两捆崭新的中储券,重重地拍在掌柜的账册上。
“这是十万。买你院子里的这批货,绰绰有余。”
看着那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新钞票,掌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瞬间就直了。
但他还是忌惮日本人的淫威,咬牙说道:“老周,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松井少佐下午就要带车来拉货,我交不出东西,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好办。”
老周再次把手伸进袖口,又掏出两捆同样崭新的中储券,直接塞进了掌柜的怀里。
“这十万,是给你打点松井少佐的。你告诉他,就说库房昨晚走水,或者被租界巡捕房给查封了一部分。日本人现在穷得眼睛发绿,看到这白花花的票子,他还会管那些生锈的破铁烂铜吗?他自己把钱揣进腰包,回去随便编个理由就能交差。”
四捆崭新的钞票,整整二十万。
在这个物价即将失控的前夕,二十万中储券对于一个黑市商人来说,绝对是一笔无法抗拒的巨款。
掌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好!成交!”
掌柜的咬了咬牙,一把将钞票扫进柜台底下的抽屉里,对着老周连连作揖:“周老板,您赶紧叫车来拉货,越快越好,赶在松井少佐来之前把后院清空!”
半个小时后,几辆蒙着防水雨布的卡车停在了收购站后门。
那座像小山一样的废旧金属,被迅速装车,悄无声息地运往了南洋实业公会名下那几个受离岸信托保护的深水仓库。
当下午松井少佐带着宪兵开着空车来拉货时,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将十万新钞悄悄塞进了少佐的军大衣口袋里。
果不其然,那位肩负着为帝国收集钢铁重任的少佐,在摸到那厚厚一沓钞票的瞬间,脸上的怒容立刻烟消云散。
他甚至没有去后院看一眼,只是冠冕堂皇地训斥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带着车队离开了。
日本人以为自己赚了。掌柜以为自己发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奉若神明、小心翼翼藏进保险柜里的中储券,不过是七十六号防空洞里连夜印出来的剧毒废纸。
整整一个亿的假钞,正通过像老周这样的数百个“蚂蚁”节点,犹如一场无声的海啸,疯狂地倒灌进日伪政权的经济血脉之中。
金属黑市、粮食批发站、医药走私线,几乎所有能看得见的硬通货,都在被这股恐怖的伪钞洪流悄然吞噬。
……
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的光线分外柔和。
林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茶桌前,手法娴熟地冲泡着一壶顶级的大红袍。
滚烫的茶水浇在紫砂壶上,升腾起一股氤氲的白雾,将他那清俊出尘的面容映衬得分外不真实。
影子和铁钉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的身上都带着外面的潮湿水汽,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分外振奋。
“少爷。秦雅那边的防空洞停机了。”
影子走到茶桌旁,压低声音汇报道,语气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个亿的大面额中储券,已经全部交割完毕。秦雅那边的印钞机因为超负荷运转,其中一台的主轴彻底崩断了。她现在拿着我们给的那笔黄金分红,正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呢,完全没有发现市面上的暗流。”
林川微微颔首,提起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小杯红茶。
“辛苦了。这一个亿散出去,效果如何?”
铁钉端起茶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兴奋地说道:“少爷,您这招太绝了!咱们的‘蚂蚁’用这一个亿的假钞,把上海滩黑市上的废钢、黄铜几乎买空了四成!还有大批的苏北精米和消炎药。”
“最可笑的是那些日本后勤官。”铁钉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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