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与狼共舞!雨夜中的贪婪契约
二楼的书房内,光线柔和。一台最新式的美国产电子管收音机放置在紫檀木书桌上,绿色的调谐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雨声拍打着玻璃窗。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藏青色丝绸长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他的双眼微闭,呼吸平稳,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冥想状态。
叶菱戴着监听耳机,神色专注地坐在收音机旁,右手握着一支铅笔,悬在一本加密记录本的上方。
铁钉和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则分别坐在两侧的沙发上,两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台收音机,连大气都不敢出。
“滋滋……沙沙……”
收音机里不断传出令人烦躁的电波杂音。那是日军的大功率干扰台在进行全频段覆盖干扰。
“少爷,日军的无线电管制突然升级了。”叶菱摘下耳机,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汇报道。
“从昨晚深夜开始,不仅是长波和中波广播,就连短波频段也遭到了高强度的电磁干扰。外媒通讯社的新闻播报几乎完全被覆盖,甚至连我们和新四军军部的加密联络都变得非常困难。”
“不仅如此。”
影子接话道,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商人的敏锐。
“今天上午,我去了趟公共租界的正金银行和汇丰银行。发现所有的国际长途电话线路都被掐断了。外滩的电报局也被日军宪兵队接管,禁止发送任何未经过特高课审查的跨国电报。上海滩的对外通讯,等于被彻底切断了。”
铁钉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鬼子这是发什么疯?他们抢废铁就抢废铁,掐断电报电话干什么?难道是想封锁抢劫的消息?”
“抢几口破铁锅,还不至于让东京大本营动用国家级的战略电磁干扰。”
林川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犹如闪电般锐利的精芒。
他停止了转动核桃,两枚和田玉在掌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种级别的全面通讯封锁,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掩盖一个惊天动地的战略性噩耗。”
林川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局势沙盘边缘的那片广袤的太平洋海域。
“算算日子。从六月四日中途岛海战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按照现代海战的节奏,航母编队之间的决战,三天之内必然分出胜负。”
林川的语调分外低沉,宛如一位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如果山本五十六赢了,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此刻应该已经在太平洋上耀武扬威。东京的报纸和广播会连篇累牍地进行狂轰滥炸式的胜利宣传。就像他们当初偷袭珍珠港成功时那样。”
“但现在,他们却选择了最高级别的电磁静默和通讯封锁。”
林川转过头,看着屋内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真相只有一个。中途岛海战,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底裤都没剩下。他们在太平洋上的主力航母,恐怕已经全部沉入了海底喂鲨鱼。”
这句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菱、铁钉和影子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都知道少爷一直在推演太平洋的战局。
但当这个惊天噩耗真的被少爷用如此笃定的语气推断出来时,那种震撼感依然令人头皮发麻。
联合舰队,那可是大日本帝国的国本,是他们能够在亚洲横行霸道的最后依仗。
如果主力航母全军覆没,那日本列岛就等于被扒光了衣服,彻底暴露在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炮口之下。
“少爷,如果这是真的,那对咱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铁钉激动得搓着双手,满脸涨红。
“小鬼子的海军垮了,他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咱们抗战胜利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不。铁钉,你只看到了事物的一面。”
林川微微摇头,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透着一种如临深渊的凝重。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湿润的黄梅风夹杂着雨滴吹进书房,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受了重伤、陷入绝境的赌徒,远比一个春风得意的赌徒更加危险,更加疯狂。中途岛的惨败,会让东京的大本营彻底丧失理智。”
林川转过身,目光如炬。
“为了弥补太平洋上损失的海量舰艇和飞机,为了重新武装军队。日本国内的资源将面临彻底的枯竭。东条英机内阁会下达什么命令?他们会要求像冈村宁次这样的驻外将领,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打破所有的外交平衡,向占领区进行最野蛮、最血腥的输血。”
“现在的电磁封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林川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上海滩的位置。
“一旦东京方面决定破罐子破摔。租界的铁幕,中立国的法律,在那些陷入疯狂的日本兵眼里,将变得一文不值。我们精心布置的外交防线,随时可能面临被刺刀强行撕裂的危险。”
影子心头一沉:“少爷,那我们该怎么办?咱们那些仓库里的机器和物资,如果真的被他们强抢,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林川的眼神分外锐利,犹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名剑。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既然我们无法阻止一个疯子发狂,那我们就在他发狂之前,给他打上一针致命的毒药,让他从内部彻底瘫痪。”
“毒药?”叶菱不解。
“对。经济毒药。”
林川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大字——伪钞风暴。
“在之前的军票战中,我们通过做空军票,摧毁了日本人在华东的经济信用。但这还不够致命。因为他们还可以强行发行中储券(汪伪政权发行的货币),通过刺刀逼迫老百姓使用。”
林川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但是,如果市面上突然出现了海量的、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仿中储券呢?如果老百姓和商户发现,他们手里用血汗换来的钞票,有一半都是假钞呢?如果连日本人的后勤采购官,都无法分辨出钞票的真假呢?”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钉、叶菱和影子看着黑板上的那四个大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少爷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毁掉日伪政权在整个江南地区的最后一点经济根基。
一旦货币体系在假钞的冲击下崩盘,物价将会面临千万倍的恶性通货膨胀。
到那时候,别说买钢铁,日本人连给士兵买一粒米的钱都没有。
不用开一枪一炮,就能让几十万华中派遣军陷入没饭吃、没饷发的绝境。
这招“伪钞风暴”,远比太湖的那场大火还要狠毒百倍!
“少爷,伪造法币或者中储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影子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最核心的技术难题。
“钞票用的是特殊的水印纸,油墨也是特制的。最关键的是那套母版雕刻钢板,差一丝一毫都会被银行的验钞机识破。咱们去哪里弄这种以假乱真的母版和纸张?”
“不用咱们去弄。”
林川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种算尽天下的从容。
“有人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
“谁?”三人齐声问道。
“军统,还有七十六号的李幼曼。”
林川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据我所知,重庆方面为了反击日本人的经济掠夺,在半年前就已经由军统牵头,在美国秘密定制了一批中储券的高仿母版。这批母版,随着几台重型印刷机,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就已经秘密运抵了上海滩。”
“只不过,后来因为日伪的搜查太严密,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没敢启用这批设备,一直将它们藏在某个隐秘的地下室里。”
林川的目光越过茶杯升腾的热气,变得幽深莫测。
“而七十六号的李幼曼,作为地头蛇,她手底下肯定掌握着大量的军统叛徒和黑帮线人。她一定知道这批印钞设备的下落。甚至,以她贪婪的本性,她很可能已经暗中将这批设备据为己有了,只是苦于没有顶级的油墨和安全的发钞渠道,一直不敢大规模印制。”
林川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查尔斯。明天,你以南洋实业公会买办的身份,秘密约见秦雅。告诉她,我们手里有一批从德国进口的顶级防伪油墨,而且掌握着全上海滩最大的黑市洗钱网络。”
“这笔足以买下半个上海滩的横财,我们,要跟七十六号联手做!”
在黄梅雨季的滴答声中,一场比中途岛海战更加隐秘。
却足以颠覆整个华东日占区经济命脉的超级阴谋,在这间幽暗的书房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六月中旬的黄梅雨,绵密得宛如一张永远也撕不破的灰色大网。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一家私人法国俱乐部。
这里的门面分外低调,没有招摇的霓虹灯,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铭牌嵌在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上。
但能拿到这里会员身份的,无一不是上海滩手眼通天的洋人权贵或顶级买办。
三楼的一间私密包厢内,壁炉里燃烧着无烟果木,驱散了令人骨头缝里发酸的阴冷湿气。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暗纹西装,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瓶打开的法国干邑,水晶酒杯里的冰块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笃、笃、笃。”
三声节奏平缓的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秦雅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防水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宽边女式礼帽。
伴随着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昂贵香水味的气息,快步走了进来。
她反手将门锁死,摘下礼帽,随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露出了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艳丽面庞。
“查尔斯先生,这种鬼天气,大日本帝国的宪兵都在街上像疯狗一样到处砸门抢铁锅。你却把我约到这种连车都开不进来的死胡同里喝闷酒?”
秦雅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干邑,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让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日本人的疯狂,恰恰证明了他们内心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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