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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梅雨暗潮!东京的催命符


“兄弟们在安全屋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小鬼子现在跟缩头乌龟一样,连大马路上的巡逻都少了。咱们明明占着上风,为啥不趁机在租界里搞几次暗杀,拔掉几个七十六号的据点,给死去的同胞出出气?”

叶菱正戴着耳机坐在电台前抄收明码新闻,听到铁钉的抱怨,她摘下耳机,轻声说道:“铁钉,你别冲动。少爷说过,现在的平静是表象。特高课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呢,咱们只要一开枪,就等于主动把靶子竖起来了。”

林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气沉丹田,稳稳地写完最后一笔,然后将毛笔搁在笔洗上。

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口,才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铁钉。

“铁钉,知道为什么最顶尖的狙击手,可以在泥沼里趴上三天三夜一动不动吗?”

林川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因为他们知道,开枪的机会只有一次。在猎物露出真正的要害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不仅会浪费子弹,还会引来敌人的炮火。我们现在,就是那个趴在泥沼里的狙击手。”

林川走到沙盘前,目光并没有落在上海滩的位置,而是投向了沙盘边缘,那片代表着广阔大洋的蓝色区域。

“冈村宁次现在比我们更难受。太湖惨败,他没法向大本营交代。但他之所以强忍着没有在上海滩发起疯狂的报复,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大日本帝国现在的战略重心,根本不在中国战区。”

“不在中国?”铁钉一愣,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向那片蓝色的海洋。

“对,在太平洋。”

林川的眼底闪过一道洞悉世界大局的锐利光芒。

作为一名拥有着超前战略眼光的幽灵顾问,他的棋盘,从来不局限于这座小小的孤岛。

“去年年底,日军偷袭珍珠港,挑起了太平洋战争。这半年来,他们在东南亚虽然顺风顺水,但他们那点贫瘠的国力,根本支撑不起双线作战的巨大消耗。我一直在监听国际电台的动向。”

林川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刚刚由外媒通讯社发出的简报。

“美军的太平洋舰队正在迅速恢复元气。日军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现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我推演得没错,最迟下个月,日美两国的海军主力,必然会在太平洋上展开一场决定国运的战略大决战。”

叶菱听得心惊肉跳,美眸中满是震撼:“少爷,您是说,日本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海战一旦爆发,日军联合舰队必然会倾巢而出。”

林川放下简报,眼神变得分外冷酷。

“日本是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岛国。他们在太平洋上的摊子铺得越大,对中国战区的物资抽血就会越疯狂。一旦他们在海战中遭遇重创,或者陷入僵持,东京大本营就会像一条饿疯了的疯狗,拼命地榨取占领区里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滴钢铁。”

“到那个时候,冈村宁次就再也无法保持现在的这种‘静默’了。他为了完成东京下达的搜刮指标,一定会撕开所有伪善的面具,在上海滩发动最歇斯底里的掠夺。而那,就是他露出致命要害的时刻。”

林川转过身,看着铁钉,拍了拍他那宽阔的肩膀。

“不要在敌人还有余力防御的时候去挥拳。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当太平洋上的风暴吹断了日本人的脊梁骨,当他们在这座孤岛上陷入最后的疯狂时,我们合法吞下的那些庞大资产,以及我们这张隐没在黑暗中的情报网,就会成为压死他们的最后一座大山。”

铁钉听得热血沸腾,心中的那股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决战的强烈渴望。

他猛地立正,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明白了,少爷!兄弟们就算把骨头憋碎了,也绝对不提前露头。咱们就等着看小鬼子在太平洋上翻船!”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在这座表面上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的远东大都会里。

无论是满心怨毒的佐藤大佐,还是深谋远虑的冈村宁次,都不会想到,他们那个最可怕的对手,早已经跳出了上海滩的一城一地之争。

林川正站在世界格局的制高点上,以一种上帝视角的冷静,默默地注视着那场即将席卷全球。

并最终敲响大日本帝国丧钟的超级风暴,在浩瀚的太平洋深处,缓缓孕育。

进入六月,上海滩迎来了一年中最令人难熬的黄梅雨季。

连绵不绝的阴雨仿佛给整座城市罩上了一层厚重的、湿漉漉的塑料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法租界那些漂亮洋房的墙根处,悄然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洗过的衣服挂在屋檐下,三天三夜也干不透,反而会沤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街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撑着黑色的油纸伞,在泥泞的水洼中艰难跋涉。

闸北区,一片破败的棚户区边缘。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滴落,砸在坑洼不平的泥土里。

弄堂口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前,排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底层贫民。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黑布褂子的汉子,佝偻着背,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口已经漏了底的破铜锅。

他走到收购站的柜台前,将那口满是铜绿的破锅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

“掌柜的,您给掌掌眼。正宗的黄铜,家里祖传的物件,实在是饿得揭不开锅了,换两斤杂合面就行。”汉子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

掌柜的拨弄了一下那口破锅,拿出戥子称了称,面无表情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扔了过去。

“一斤半高粱面,爱换不换。现在的市道,铜铁跌价,粮食才是金贵玩意儿。”

汉子千恩万谢地把纸包揣进怀里,用手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雨水淋湿了,转身快步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距离废品收购站不到二十米的一个街角屋檐下,一个戴着旧毡帽、拉黄包车的车夫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换粮食的汉子和废品站的掌柜。

这名车夫,是特高课外围的一名便衣特工。

自从太湖惨败后,佐藤大佐将数百名这样的便衣像撒网一样撒进了上海滩最底层的三教九流之中。

他们不查大洋行,不查达官贵人,只查这种最底层的物资交易,企图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揪出南洋实业公会隐藏在暗处的“蚂蚁”。

然而,这名便衣盯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看到十几个快要饿死的平民拿家里的破烂换几口吊命的粗粮之外,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没有暗号,没有成批的物资,更没有抗日分子的联络。

这就是最真实的、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底层生态。

便衣烦躁地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暗自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梅雨天,起身拉着空车走向了下一条街道。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十分钟,那个废品收购站的掌柜将那口破铜锅扔进了后院的地窖里。

而在那个隐秘的地窖中,已经堆满了从四面八方零散汇聚而来的废铜烂铁。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破铜烂铁,将在某个没有月亮的黑夜,被装上乌篷船,顺着黄浦江的支流,悄无声息地运往苏北的新四军兵工厂,化作射向侵略者胸膛的子弹。

大象永远无法理解蚂蚁的生存方式,自然也找不到蚂蚁的巢穴。

……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佐藤大佐的办公室里,一台小型的除湿机正在嗡嗡作响,试图抽干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黏腻感。

佐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左半边脸上那大面积的烧伤疤痕,在这种潮湿阴郁的天气里,奇痒无比。

他只能戴着白手套,隔着布料在脸颊上痛苦地按压着,仅存的一只右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废物!全都是废物!”

佐藤猛地将桌上的一沓盯梢报告砸在地上,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分外凄厉嘶哑。

站在办公桌前的几个特高课小队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深深地低下头。

“整整一个月了!我把你们撒进贫民窟,撒进码头!你们每天交上来的报告,全是哪个要饭的用破衣服换了半块饼子,哪个寡妇用银簪子换了二两米!”佐藤大佐剧烈地喘息着,犹如一头发狂的独狼,“我要找的是林轩!是南洋实业公会那个庞大的地下走私网络!你们这群蠢猪,难道连一点异常的资金流动都闻不出来吗?!”

一名小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汇报道:“课长阁下,属下无能。但是……那个幽灵的网络实在太碎了。他们化整为零,几万、几十万的物资,被拆分成了几斤、几两的零头,混在三百万平民的日常求生里。我们就算把整个贫民窟的人都抓起来拷打,也拼凑不出一条完整的线索啊。”

佐藤大佐咬着牙,仅存的拳头在桌面上砸得砰砰作响。

他何尝不知道这种“粉尘化”战术的可怕。

当对手将反抗的力量彻底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中时,特高课那套引以为傲的顺藤摸瓜和严刑拷打,就完全失去了着力点。

除非他能把整个上海滩的老百姓全部杀光,否则,他永远也抓不到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

“滚!都给我滚出去继续查!查不到异常,你们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

佐藤大佐绝望地怒吼道。

随着几个小队长如蒙大赦般逃出办公室,佐藤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在暗战的领域里,他已经被那个对手彻底打断了脊梁,连反击的拳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冈村宁次的副官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表情异常严肃。

“佐藤课长,大将阁下有令,命你立刻前往顶楼的绝密会议室。有来自东京大本营的高级特使抵达,要求所有驻沪高级将领立刻旁听重要训示。”

佐藤心头一凛。

东京的高级特使?

而且是在这种黄梅雨季秘密飞抵上海。

难道是前线的战局出现了什么重大变故?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军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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