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烈焰前奏!太湖深处的死局
五月三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苏南,太湖东岸的水网地带。
夜空深邃如墨,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浓重的夜雾笼罩着纵横交错的河道,两岸茂密的芦苇荡足足有一人多高,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摇曳声。
这片水域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毛,仿佛连水鸟都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早早地躲进了巢穴,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河道中央,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一条黑色的长蛇般蜿蜒前行。
两千艘刚刚在木材作坊里赶制出来的平底木船,首尾相连。
每艘小船上挤着五到六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
船头架设着九六式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着两岸的芦苇。
为了保持隐蔽,船队没有点燃任何火把,甚至连手电筒都被严格禁止使用。
只有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单调地回响。
带队的日军大佐站在最前方的一艘稍大些的指挥船上,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水路。
新刷的桐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江水的腥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但这层桐油防水效果分外优良,让这些吃水不足一尺的平底小船,在复杂的浅水区也能如履平地。
“大佐阁下,前方即将进入西山岛以东的狭窄河网区。”一名参谋凑近,压低声音汇报道。
“这一带水深不足半米,芦苇最为茂密。根据情报,这里应该是支那游击队的一处重要补给中转站。”
大佐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情报准确。支那人的主力现在应该都在苏北平原上,防备着我们在津浦铁路沿线的皇军铁骑。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用这种平底船,在水网里进行一万多人的大纵深穿插。”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传令全军,保持肃静,加快划桨速度。天亮之前,务必端掉他们所有的后勤机关,把这片芦苇荡夷为平地!”
“嗨伊!”
然而,这位狂妄的日军大佐并不知道,他视线中那片死寂的芦苇荡,其实是一座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的修罗场。
距离日军先头船队不足三百米的河道两侧。
泥泞的滩涂上,冰冷的江水没过了膝盖。
数以千计的新四军战士和太湖游击队队员,正趴在潮湿的烂泥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上披着临时编织的芦苇伪装衣,整个人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许多战士冻得嘴唇发紫,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在阵地的最前方,机枪手死死地握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握把,枪管上缠着沾水的破布,以防止月光反光。
所有的枪口,都如同死神的凝视,死死锁定着水面。
游击队大队长趴在一个土坡后,双眼犹如夜猫子一般,死死地盯着水面上越来越近的黑色船影。
“大队长,小鬼子进网了。”旁边的通讯员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前面的船头已经过了咱们的伏击线,后面的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钻。这阵仗,少说得有一万多人。”
大队长没有立刻下令开火。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首长根据上海滩那份绝密情报,量身定制的“火网战术”。
“再等等。放他们往深处走。”
大队长咬着牙,盯着水面上的日军船队,眼神冷酷如冰。
“这里的河道像个漏斗,越往里越窄。等他们的前锋船队堵死在最狭窄的葫芦口,后队挤作一团的时候,才是咱们收网的最佳时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连保险都不准打开!”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军的平底船队顺着水流,继续向着水网深处挺进。
但渐渐地,带队的日军大佐发现了不对劲。
河道变得越来越窄,原本可以容纳五艘小船并排行驶的水面,现在只能勉强让两艘船并排通过。
两岸的芦苇几乎要扫到士兵们的脸上,船底甚至时不时地会擦到水下的淤泥,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队伍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后面的小船因为惯性,接二连三地撞在前面的船尾上。
整个船队失去了原有的阵型,在狭窄的水网里挤成了一锅粥。
“停止前进!”大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测绘水深,查探两岸!”
然而,太迟了。
就在日军先锋船队停滞不前、首尾挤作一团的这个瞬间。
上游方向的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密的水声。
不是木桨划水的声音,而是一种物体顺水漂流的响动。
日军水兵们纷纷回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惊恐地看到,上游宽阔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不是船,而是几百个用干枯竹子扎成的小竹筏。
竹筏上,堆满了淋透了煤油的干柴、浸泡过硫磺的破布,以及用来助燃的粗大爆竹。
这些竹筏没有任何人驾驶,完全是顺着太湖退潮的水流。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势头,朝着拥挤不堪的日军船队无声地逼近。
“那是什么东西?!”
日军大佐看着那些顺水漂来的竹筏,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虽然还没看到火光,但他那属于军人的直觉已经在疯狂报警。
“开火!打沉那些竹筏!快开火!”
大佐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所有的伪装和静默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哒哒哒——!”
日军船头上的九六式轻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排水柱。
但是,竹筏是平贴着水面的,子弹打在干柴上,除了激起一阵木屑,根本无法阻止它们顺流而下的庞大惯性。
而且,日军的机枪声,不仅没有打沉竹筏,反而成为了寂静夜空中最清晰的开战信号。
岸边的土坡后,游击队大队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夜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呼啸着升空,在太湖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犹如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将整个河道照得一片通明。
“同志们!点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伴随着大队长的怒吼,两岸的芦苇荡里,瞬间站起了无数个手持火把和弓箭的战士。
几百支绑着浸油破布的火箭被点燃,犹如一场流星雨,带着呼啸的风声。
从两岸的土坡上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了那些顺水漂流的火排上。
“轰——!”
干柴遇烈火,煤油伴硫磺。
几百个火排在瞬间被点燃,化作了一团团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火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河道映照得宛如白昼。
而更要命的,是这些燃烧的火排,在水流的推动下,犹如一群发狂的火龙,一头撞进了日军那拥挤不堪的木船阵型中。
“不!快散开!快划桨!”
日军大佐看着迎面撞来的巨大火球,绝望地嘶吼着,挥舞着指挥刀。
但是,两千艘船挤在狭窄的河道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哪里还能散得开?
燃烧的火排重重地撞在日军的平底木船上。
那一层层为了防水而刚刚刷上去的新鲜桐油,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火焰刚一接触到船身,就像是干柴遇上了汽油,瞬间爆燃起来。
一艘船着火,紧挨着的第二艘、第三艘立刻被引燃。
火势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在水面上疯狂蔓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段长达数里的河道,彻底变成了一片翻滚着烈焰的火海。
木船燃烧的噼啪声,爆竹炸裂的轰鸣声,混合成了一首残酷的战歌。
“啊——!救命!”
“火!扑不灭!衣服烧起来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盖过了水流的声音。
无数个浑身着火的日本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燃烧的小船上乱撞。
他们试图用随身的军用水壶去浇灭身上的火焰,或者用军装去扑打,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被桐油浸透的木板燃烧起来,温度高得足以融化钢铁。
绝望之下,大批大批的日军士兵不得不抛弃了武器和沉重的弹药箱。
犹如一群下饺子的烤鸭,“扑通扑通”地跳入两岸的河水中,企图涉水游向岸边逃生。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在齐腰深的淤泥里跋涉,刚刚爬上两岸的浅滩时。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经在泥水里蛰伏了整整一夜,双眼早已喷出怒火的新四军机枪阵地。
“重机枪,给老子封死河岸!一个鬼子也不准放跑!”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那沉闷而恐怖的撕裂声,在火光的映照下轰然响起。
密集的火网犹如一把巨大的镰刀,交叉着扫过滩涂。
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刚刚爬上岸、满身泥水、连反击武器都没有的日军士兵。
成片成片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在泥滩上。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湖水,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水上有冲天烈焰,岸边有死亡弹雨。
这支被冈村宁次寄予厚望、企图直插抗日根据地心脏的水上奇兵。
在林川那份完美情报的引导下,一头扎进了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修罗场。
兵者诡道,这四个字,在这片太湖的芦苇荡里,被演绎到了一种血淋淋的极致。
而在远隔两百里之外的上海滩,赵公馆内。
林川依然静静地站在窗前,听着初夏的夜风拂过梧桐树叶的轻响。
他闭上双眼,仿佛能隔空听到那遥远水乡传来的惊天轰鸣与惨嚎。
那是他用智谋与胆识,在这座孤岛上,为侵略者敲响的最强有力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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