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杀人诛心!破冰而来的黑色巨舰
“这不可能!南翔驻扎着一个大队,外围有铁丝网和探照灯,连一只老鼠都飞不进去!怎么可能会突然起火?!消防队呢?都是死人吗?!”
影山武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把拔出床头的军刀,大步走到窗前。
他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一把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入温暖的办公室。
但影山武史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他死死地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在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风雪夜空,此刻却被映照得犹如晚霞般血红。
滚滚的浓烟哪怕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依然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那片血红的夜空,犹如一个巨大的嘲笑,狠狠地扇在了这位屠夫的脸上。
“完了……”
影山武史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那犹如铁塔般坚硬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抢夺了全城的物资,切断了老百姓的水电,本想用饥饿和寒冷来逼迫那个幽灵现身。
他以为自己扼住了整座城市的咽喉。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幽灵根本没有出来反抗,而是直接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物资全毁了。
不仅租界里的洋人和老百姓要挨冻挨饿。
现在,连驻扎在上海滩及周边地区的几万大日本帝国皇军,也失去了过冬的保障。
没有煤炭,士兵们会在寒冬中冻掉手指;没有粮食,军队会在半个月内哗变。
他不仅没有立威,反而亲手把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幽灵……那个该死的幽灵……”
影山武史双手死死地抓着窗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了深深的抓痕,鲜血淋漓。
他终于体会到了藤原秀夫切腹前的那种绝望。
在绝对的战略碾压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暴力和屠刀,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和苍白。
他不仅没能成为主宰生死的死神,反而成了一个将帝国军队推向死路的罪人。
……
同一片夜空下。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里的炭火已经熄灭,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但林川和叶菱却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在这漆黑死寂、没有一丝灯光的城市里,那片红色的火烧云,显得分外壮观。
“少爷,铁钉他们成功了。”叶菱的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在寒冷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这座被断电断水、陷入无尽绝望的孤岛里,这把火,不仅烧掉了日本人的军需,更像是一座在寒夜中亮起的灯塔。
林川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平静,犹如一尊雕塑。
“影山武史想用全城百姓的命来做赌注,我就用他十万大军的命来陪他赌。他把物资集中起来,看似是集中了力量,实则是把鸡蛋放在了一个篮子里。他不懂兵法,更不懂什么叫物极必反。”
林川转过身,看着外面那些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弄堂和民居。
许多老百姓也被那片火光惊醒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看到日本人方向的天空被烧红时,每个人那冻得麻木的心里,都悄然升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少爷,这把火虽然烧得痛快,但明天天一亮,影山武史肯定会发疯的。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进租界进行大屠杀?”叶菱担忧地问道。
“他没有机会了。”
林川的语调分外笃定,透着一种看穿历史进程的深邃。
“物资被烧,影响的是整个华东战局。南京的派遣军总司令部绝对不会再容忍他。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再搞大屠杀,激起全城暴动,日本人就只能全部撤出上海滩了。”
林川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咽下这口带血的牙齿,赶紧向南京请求紧急援助。而我们……”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虚弱、最缺粮缺煤的时候,让他看着我们南洋实业公会的船队,满载着过冬的物资,大摇大摆地驶入法租界的码头。我要让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真正的规则制定者,是我们中国人。”
十二月的风雪,在黎明时分渐渐停歇。
但南翔军需大库遗址上空,那浓重的黑烟却犹如一条盘旋不散的恶龙,将初升的太阳遮蔽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煤味和粮食被烧成焦炭后的苦涩气味,吸入肺里,仿佛连五脏六腑都会被这股味道灼伤。
影山武史穿着那件厚重的关东军大衣,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静静地站在废墟的最中央。
他的军靴踩在厚厚的灰烬上,脚下的地面依然散发着灼人的余温。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簇在寒风中苟延残喘的幽蓝色火苗。
十万吨煤炭,几万石军粮。
原本堆积如山的战略储备,此刻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废土。
那些烧焦的铁丝网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仿佛是在嘲笑他这位宪兵司令官的无能。
“将军……”
一名宪兵大尉踩着滚烫的灰烬,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影山武史的身后,声音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
“南京总司令部……发来加急绝密电报。”
影山武史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大尉双手将电报纸递了过去,随即迅速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位脾气暴躁的屠夫会突然拔出指挥刀将他劈成两半。
影山武史低下头,目光扫过电报上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透着南京派遣军最高统帅部那滔天的震怒。
“华东战区因后勤断绝,冬季攻势被迫全面停滞。十万皇军面临无粮无煤之绝境。影山武史贻误战机,罪无可恕。限期十日,若不能筹齐补足损毁之物资,即刻解除一切职务,押赴南京军事法庭,以死谢罪!”
没有训斥,没有责骂,只有冷冰冰的倒计时。
十天。筹齐十万吨煤炭和几万石粮食。
在这冰天雪地、交通全面瘫痪的江南,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南京方面下达这个命令,实际上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呵呵……哈哈哈哈!”
影山武史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惨笑。
那道贯穿脸颊的蜈蚣疤,在灰暗的光线下剧烈地扭动着,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将那份足以要他命的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下的一团暗火中。
火苗瞬间将纸团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那个幽灵……他不是在和我打仗,他是在剥我的皮啊。”
影山武史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犹如万丈深渊般幽暗冰冷。
他终于彻底领教了那个看不见的对手的恐怖。
对方从来不和他在正面硬拼刺刀,而是用最精密的算计,借力打力。
先用内讧束缚了他的手脚,再用一把大火烧断了大日本帝国的命脉,最后借南京军部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城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物资了,老百姓家里连烧水劈柴都搜刮空了。如果在十天内凑不齐……”大尉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凑不齐?那就去抢!去买!”
影山武史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充满杀气的毒火。
“就算是把上海滩的地皮刮下三尺,就算是去跪着求那些法租界的洋人买办,我也要弄到煤和粮食!我影山武史,绝不会就这样窝囊地死在军事法庭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废墟,军靴在灰烬中踩出沉重的足音。
然而,这位困兽犹斗的屠夫并不知道,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幽灵,早就为他准备好了最后一场杀人诛心的大戏。
……
上午九点。外滩,黄浦江畔。
天空依然阴沉,江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浮冰。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江面,将沿岸的树枝吹得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因为断水断电,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无数难民和无家可归的平民,裹着破烂的棉絮,蜷缩在外滩的背风处,眼神麻木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已经是断电断粮的第四天。整座城市,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冷坟墓。
“呜——!!!”
突然,一声低沉、浑厚、穿透力十足的巨大汽笛声,犹如从远古传来的巨兽咆哮,骤然撕裂了黄浦江上的死寂!
这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震得沿岸建筑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所有蜷缩在江边的难民,以及巡逻的日本宪兵,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黄浦江的下游入海口。
浓重的江雾中,几个庞大的黑色剪影正在缓缓浮现。
“咔嚓!咔嚓!”
那是坚固的钢铁舰艏碾碎江面浮冰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随着雾气渐渐散去,五艘排水量超过万吨的远洋重型货轮,犹如五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排着整齐的纵队,破冰而来。
在最前方那艘旗舰高耸的桅杆上,迎着寒风,傲然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那是南洋实业公会的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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