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铁幕裂缝!太湖水网的隐秘航迹
一个小时后。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炉火正旺。林川穿着一件柔软的深色居家服,端坐在书桌后。
叶菱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张盖着日军最高级别印鉴的“特别免检通行证”放在书桌上。
鲜红的印章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光芒。
“少爷,拿到了。”叶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三张最高级别的通行证。有了它们,我们的运输船队就可以在江南水网里畅通无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林川拿起其中一张通行证,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那凹凸不平的钢印。
他的眼底深处,终于泛起了一抹久违的、犹如释重负般的笑意。
“这几个月来,我们在上海滩囤积了大量的消炎药、盘尼西林、无缝钢管以及电台零件。这些物资堆在租界的仓库里,就像是一座座休眠的火山,随时有暴露的危险。”
林川放下通行证,目光转向墙上的那幅华东军事地图。
“前线的同志们在流血,他们在等着这些救命的物资。现在,大门终于打开了。”
林川转过身,看着叶菱,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峻。
“立刻启动‘春风’计划。利用这三张通行证,把租界里所有囤积的战略物资,分批次装上乌篷船。沿着苏州河和太湖水网,以最快的速度运往新四军和游击队的根据地。”
“记住,动作一定要快,要隐蔽。藤原秀夫虽然签了字,但他绝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等他应付完南京的核查,腾出手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在暗中对我们的船队下手。”
“是!”叶菱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风吹过法租界,带起一阵初秋的微凉。
这场惊心动魄的连环算计,终于在藤原秀夫的屈膝妥协中,迎来了最丰硕的战果。
一条属于抗日力量的地下生命线,在这座被铁幕笼罩的孤岛中,被硬生生地撕开。
但林川知道,真正的较量,永远不会停止。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侵略者,暗战的锋芒,就永远不会卷刃。
九月初的江南,秋意尚未完全驱散盛夏的余热。
但清晨和傍晚时分,水面上已经开始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苏州河与太湖交汇的一处隐秘水岔口,芦苇丛生,一人多高的芦苇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将里面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
几艘看似普通的江南乌篷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水湾的深处。
船舱内部被巧妙地改装过,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鲜鱼和青菜,而真正的货物——成箱的西药、盘尼西林。
电台零件以及崭新的德式步枪零件,则被严严实实地压在船底的夹层里。
码头岸边,一名穿着短打粗布衣裳、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正警惕地注视着远处水面的动静。
不多时,一艘挂着南洋实业公会旗号的机动小火轮,排开芦苇间的碧波,缓缓靠了过来。
小火轮的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穿长衫的年轻人,正是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
“老张,东西都清点好了吗?”年轻人跳上乌篷船,低声问道。
被称为老张的汉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开嘴笑了起来:“放心吧!十五大箱消炎药,三部完整的电台,还有两百支枪的零配件,一两不少。最绝的是,咱们这一路过来,遇上了两拨日本海军的水上巡逻艇。”
老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换作以前,这群小鬼子早就把船底都给掀开检查了。可今天呢?咱们连船舱都没开,只是把那张盖着宪兵司令部红印的‘特别免检通行证’往那晃了一下,小鬼子的头头不仅当场敬礼,还帮着咱们指挥航道呢!”
年轻人拍了拍胸口贴身放着的那张纸,感慨万千:“这可是少爷用妙计从藤原秀夫手里硬生生刮下来的保命符。鬼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用来换取军服原料的签字画押,竟然会变成切断他们自己防线的利刃。”
“行了,废话少说。”老张收起笑容,挥了挥手,“天亮前必须穿过太湖水网,进入根据地的核心区。同志们,开拔!”
随着一声低沉的指令,几艘乌篷船解开缆绳,借助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纵横交错的太湖水网深处。
……
与此同时。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与水网上顺畅的交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司令官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藤原秀夫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刚刚由正金银行和荣记纱厂联合呈交的结算报告。
十五万套秋季军服的布料,终于在松平大介给出的最后期限到来前一天,全数运抵军需仓库,并通过了验收。
南京总司令部没有降罪,甚至还下达了一份例行公事的嘉奖令。
然而,对于藤原秀夫来说,这份胜利的代价实在是太惨重了。
为了从南洋实业公会手里买下那批天价生棉,他不仅掏空了宪兵队所有的机动经费。
还被迫签下了那三张能够直通内河水网的“特别免检通行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黑田原少佐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将军。水上巡逻队刚刚发来例行汇报。过去这三天里,南洋实业公会的船队频繁进出太湖和苏州河水域。按照您的命令,各卡点和巡逻艇全部予以放行,没有进行任何登船检查。”
黑田原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但是,情报部门刚刚从码头上的暗桩得到消息,那些船上运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丝绸和茶叶。有码头工人在搬运时,隐约听到了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而且有几个箱子的封口处,散发着浓烈的西药气味。”
藤原秀夫缓缓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看着黑田原。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黑田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运什么吗?”
藤原秀夫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些船上装的,不仅有西药和电台,甚至可能还有大批量的武器弹药。它们现在正顺着我们亲手签署的通行证,源源不断地运往新四军的根据地。”
黑田原大惊失色:“那您为什么还要……”
“我不签字,明天就会剖腹自尽。”藤原秀夫冷笑了一声。
笑容中满是对自己的嘲弄,“死人和活人,你觉得哪个更能为帝国效力?”
藤原秀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空。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他用假仓单骗局掏空我们的钱包,用大火烧掉我们的实物储备,最后再用市面上的绝对垄断,逼迫我们主动撕开防线。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我们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把物资运走?这道防线一旦被撕开,以后想要再补救就难如登天了!”黑田原双拳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补救?当然要补救。”
藤原秀夫转过身,镜片后闪过一道毒蛇般阴冷的寒光。
“通行证是我们签的,在明面上,我们必须遵守契约,否则法租界的那些洋人和南京的同僚会认为我们失去了理智。但是,明面上的规矩,从来约束不了暗地里的猎手。”
藤原秀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没有盖章的绝密文件,推到了黑田原的面前。
“黑田,梅机关养了那么多的行动队员,是时候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黑田原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关于成立“水上特别挺进队”的秘密组建令。
“通行证可以免除水上巡逻队的盘查,但免除不了‘江洋大盗’的劫掠,也免除不了‘不明武装’的夜袭。”藤原秀夫的声音低沉得犹如恶魔的低语。
“挑选一批最精锐的特工,脱掉军装,换上中国人的粗布衣裳,伪装成太湖水匪。在那些船队返程或者深入水网腹地的时候,给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船劫了。人全部处理掉,物资能抢则抢,抢不走的就地烧毁。”
藤原秀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规则保护了他们,那我们就用刀子来打破规则。我要让那个幽灵知道,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不仅要吐出来,还要连本带利地用血来偿还。”
黑田原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他重重地顿首。
“嗨伊!属下遵命!这一次,我一定把太湖的水网翻个底朝天,把那些运送物资的走私船全部送进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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