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灰烬残局!粉碎的繁荣幻梦
门窗封死了又怎样?重兵把守又怎样?
那个幽灵,竟然借着台风的暴雨,让死神从地下的排污管道里,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这是超越了人力防范的降维打击。
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积攒了几个月的纺织品,藤原秀夫赖以向南京邀功的十五万套军需。
在这场不可思议的暴雨业火中,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同一时间。
虹口区,宪兵司令部主楼。
藤原秀夫正端着那杯香槟,站在留声机旁,随着悠扬的古典音乐轻轻地哼着节拍。
他的心情分外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松平大介震惊赞叹的表情,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未来。
突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一道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这道光芒不是来自天上的闪电,而是来自西南方向的地面。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闪,紧接着,那片天空被迅速染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橘红色。
甚至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依然能看到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
藤原秀夫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西南方向——那是闸北区,是四号公共仓库的所在地。
“当啷。”
手中的高脚杯滑落,砸在名贵的羊绒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黄色的香槟酒液洒了一地,犹如一滩殷红的鲜血。
藤原秀夫脸上的那份儒雅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扭曲。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
在这台风肆虐、暴雨倾盆的黑夜里,怎么可能会发生如此规模的大火?
而且偏偏是他存放全部军需的四号仓库?
“来人!马上给我接通四号仓库的电话!快!”
藤原秀夫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橡木房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电话线早就在爆炸的瞬间被彻底切断。
他引以为傲的“繁荣橱窗”,他用商业契约和经济手段精心编织的帝国幻象。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被一场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炼狱红莲,烧得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
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的落地窗前。
林川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深邃的目光穿越了层层雨幕,遥望着闸北区上空那片被火光映红的云层。
狂风在窗外呼啸,暴雨如注,但那片火光却倔强地撕裂了黑暗,宣告着它的存在。
“少爷。火烧起来了。”叶菱站在林川的身后,看着远处那抹诡异的红色,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平复的激荡。
“重油加助燃剂,这种火,水是浇不灭的。”
林川转过身,走到壁炉前,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
火光映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透着一种绝对的冷酷与决绝。
“藤原秀夫以为用商业契约和金钱就能兵不血刃地征服这座城市。那我就让他看看,资本的契约在这片沾满了鲜血的土地上,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林川放下火钳,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冷却的茶水。
“十五万套军服的布料化为灰烬。明天,当南京的督导官看到这片废墟的时候,藤原秀夫的经济神话就会彻底破产。他不仅要面临军部的重罚,更要面对十五万在秋风中挨冻的前线士兵的怒火。”
这是一场完美的战略欺骗,也是一场利用自然伟力完成的致命绞杀。
在这座孤岛之中,无论是松井的武力镇压,还是藤原的经济怀柔。
最终都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因为这片土地的地下,永远流淌着不屈的暗流。
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会化作埋葬侵略者的滔天烈焰。
台风过境后的上海,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澄澈清晨。
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风骤雨终于停歇,天空中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彻底撕裂,露出宛如水洗过一般的蔚蓝底色。
初升的朝阳洒下金色的光辉,照耀在这座刚刚经历过天地之威的庞大城市上。
然而,在闸北区四号公共仓库的遗址上,这明媚的朝阳却只能映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
曾经坚固高耸的红砖仓库,此刻已经完全坍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焦黑废墟。
由于重油的特殊性质,这场大火在暴雨中整整燃烧了六个小时。
即便是现在,废墟的深处依然不时冒出刺鼻的白烟,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化学燃料挥发后的怪异气味。
原本齐腰深的积水已经退去,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沾满黑色油污的烂泥。
在这片泥沼之中,随处可见一团团烧得焦黑、宛如焦炭般的棉布残骸。
那是大日本帝国十五万将士御寒的希望,如今却连一丝能够辨认出原本颜色的布头都找不到。
黑田原少佐单膝跪在泥泞的废墟边缘。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用一根带子吊在脖子上。
那是昨夜被仓库大门爆炸的冲击波震断的。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那双原本冷酷无情的死鱼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呆滞地望着眼前这片冒着青烟的废土。
“嘎吱——”
几辆黑色的军用轿车碾压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在废墟外围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藤原秀夫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昨天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但此刻,那精心熨烫的裤腿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地上的黑泥。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让副官跟随,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灾难现场。
当亲眼看到那座化为乌有的庞大仓库时,藤原秀夫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脸上的温文尔雅、他那政客般的从容不迫。
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得粉碎。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后,双眼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布满了可怖的红丝。
“将军……”
黑田原艰难地从泥水里站起身,声音嘶哑得犹如砂纸摩擦。
“全毁了。十五万套布料,连一寸都没有剩下。我们在地下排污管道里发现了重油残留和爆炸装置的碎片。这是蓄谋已久的破坏……”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黑田原的汇报。
藤原秀夫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地抽在黑田原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不仅将黑田原打得一个踉跄,甚至连藤原秀夫自己的白手套上,都沾染了黑田原脸上的血污和黑泥。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藤原秀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儒雅。
“我把防务交给你!你信誓旦旦地用性命担保!你封死了门窗,架起了机枪!结果呢?!结果你让别人从下水道里钻进来,把大日本帝国最宝贵的军需烧成了灰!你这颗脑袋,抵得上这十五万套军服吗?!”
黑田原重新站直身体,没有擦拭嘴角的鲜血,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任由藤原秀夫将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这是藤原在极度恐惧下的无能狂怒。
因为,真正的死神,已经到了。
“嗡——”
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三辆挂着南京总司令部牌照的防弹轿车,在两辆装甲车的护卫下,气势汹汹地驶入了现场。
车门推开,松平大介少将阴沉着一张脸,迈着军人的生硬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废墟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冒烟的废墟,最后定格在满身狼狈的藤原秀夫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凝固了。
周围的宪兵大气都不敢出,只剩下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藤原司令官。”松平大介开口了,声音犹如冰窖里刮出的寒风。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充满活力、秩序井然的上海滩?这就是你为华中派遣军准备的秋季军服?”
藤原秀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努力想要找回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外交辞令。
“松平将军……这……这是一场意外。昨夜的台风导致江水倒灌,潜伏的抗日分子利用地下管网进行了卑鄙的破坏。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和恐怖袭击的叠加……”
“闭嘴!”
松平大介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带着森寒的杀气,直指藤原秀夫的鼻尖。
“我不想听你这些政客的狡辩!前线的士兵不会听你解释为什么他们要穿着单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你那个可笑的‘经济战略’,就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沙堡之上吗?”
松平大介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贴到了藤原秀夫的胸口。
逼得这位新任宪兵司令连连后退,一脚踩进了肮脏的泥水坑里,狼狈不堪。
“松井虽然是个莽夫,但他至少知道用刺刀把物资看好。而你,自作聪明地搞什么商业契约,搞什么繁荣橱窗!结果呢?敌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松平大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将藤原秀夫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骄傲砸得粉碎。
“听着,藤原。”松平大介缓缓收回指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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