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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暴风前夕!


“什么人?!站住!”

守在门口的两名七十六号特务立刻拉动枪栓,手电筒的光芒刺眼地照在黑田原的脸上。

当看清来人的那身日军少佐军装和那张犹如死神般的脸庞时。

两名特务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收起枪,连连鞠躬。

“黑……黑田太君!您怎么半夜来了?”

“把门打开。”黑田原懒得废话,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这……太君,李处长吩咐过,夜间除了持有藤原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开库门……”特务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啪!”

黑田原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那名特务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顿时流出鲜血。

“我就是手令。开门。”

特务捂着脸,哪里还敢废话,赶紧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仓库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棉布气味和防潮樟脑丸的味道。

黑田原举着手电筒,独自一人走在犹如迷宫般高耸的货架之间。

货架上,堆满了打包好的军用浅卡其色棉布。

每一卷棉布上都盖着荣记纱厂的质检印章和正金银行的入库封条。

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黑田原走到一堆布匹前,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一卷棉布的包装。

他抽出一段布料,放在指尖仔细揉搓。

布料厚实、坚韧,经纬线排列得十分紧密,完全符合军用标准。

他又走到仓库的另一端,随意挑选了几个不同的批次进行查验,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真材实料的上等货。

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痕迹。

没有任何被调包的迹象。

荣耀庭确确实实在倾尽全力,为大日本帝国生产军服布料。

可是,越是这样完美无缺,黑田原心底的那种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由上等丝绸编织而成的巨大蚕茧里。

蚕茧柔软、舒适、充满安全感,但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最终会将里面的人活活闷死。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黑田原站在巨大的仓库中央,喃喃自语。

空旷的库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孤独地飘荡。

……

第二天上午。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处长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

秦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雪纺短袖旗袍,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几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黑田原少佐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秦雅抬起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而又不失热情的微笑。

“黑田少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来人,上冰咖啡。”

黑田原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秦雅。

“李处长。我昨晚去了四号仓库。”黑田原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七十六号的防卫工作做得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负责外围安保,每天面对那么多进进出出的货车,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秦雅的心头微微一跳,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破绽。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少佐阁下,您太高看我们了。”

秦雅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档案柜前,抽出一大摞厚厚的出入库登记簿,重重地放在黑田原的面前。

“这是过去两个月,四号仓库所有的车辆进出记录。每一辆车、每一个司机、每一批货的重量,都经过了三道关卡的核对。我们的人每天在烈日下暴晒,核对那些枯燥的数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秦雅拿出一把折扇,轻轻地扇了扇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抱怨。

“说实话,要不是藤原将军的严令,我早就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了。里面装的全是皇军的军需,万一少了一匹布,我这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少佐阁下,如果您觉得七十六号哪里做得不够好,您随时可以向藤原将军申请,把这活儿交给宪兵队自己来干。”

黑田原看着桌上那些详尽得令人发指的登记簿,眉头越皱越紧。

秦雅的反应太无懈可击了。那种官僚式的抱怨,那种对责任的推诿,完全符合一个汉奸特务头子的本性。

“太完美了,李处长。”黑田原冷冷地盯着秦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你知道吗?在刑讯室里,那些把供词背得一字不差的犯人,往往才是真正隐瞒了惊天秘密的人。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秦雅迎着黑田原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

“少佐阁下,七十六号只是一群替皇军看家护院的狗。狗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忠诚和听话。如果您觉得我们太听话也是一种错,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为主子效力了。”

黑田原深深地看了秦雅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希望李处长能一直保持这份忠诚。”

黑田原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黑田原离去的背影,秦雅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背脊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条毒蛇的直觉太可怕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八月底的交货期越来越近,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将是生与死的较量。

……

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为了避暑,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竹帘。

几块巨大的冰砖放在铜盆里,散发着丝丝凉意。

林川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

他的面前,铺开着一张详尽的上海滩地下水系和苏州河支流分布图。

叶菱刚刚送走传递情报的内线,快步走进来。

“少爷。秦雅传来消息。黑田原昨晚突击检查了四号仓库,今天上午又去了七十六号试探她。他虽然没查出什么,但疑心极重。秦雅担心,到了八月交割的时候,黑田原肯定会派重兵死守仓库,到时候我们想要动手销毁那些布匹,恐怕比登天还难。”

林川用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绿豆汤,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田原的嗅觉确实敏锐。但他忘了,再严密的防守,也挡不住天灾。”

林川放下瓷碗,目光落在那张水文图上,修长的手指在苏州河与四号仓库交汇的一个盲点处,轻轻画了一个圈。

“八月下旬,是上海滩传统的台风季。每年这个时候,黄浦江和苏州河都会发生严重的倒灌。四号仓库地势低洼,它的地下排水系统,其实早就和苏州河的一条废弃支流连在了一起。”

叶菱心头一震:“少爷的意思是……水淹仓库?”

“不是简单的水淹。”

林川站起身,眼底闪过一道冷厉的锋芒。

“军用棉布经过特殊处理,短时间的浸泡并不能让它们彻底报废,日本人晒干后依然能用。我要的,是彻底的毁灭。”

他走到窗前,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通知铁钉。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利用地下河道,在四号仓库的排水系统里,秘密布置好足够的‘礼物’。等台风登陆的那天晚上,我会让藤原秀夫亲眼看看,他精心编织的这颗盛夏蚕茧,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一片火海和毒沼的。”

盛夏的酷暑依然在继续,知了的叫声越发凄厉。

在这座被烈日炙烤的城市地下,一条足以毁灭大日本帝国十五万将士冬装的暗流,正在无声无息地疯狂汇聚。

所有的隐忍,都只为了最终那一场摧枯拉朽的雷霆爆发。

八月中旬的上海滩,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且滚烫的铅板。

连续几天的闷热无风,让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天空中堆积着大片大片铅灰色的积雨云,云层压得异常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令人窒息的阴霾。

低飞的蜻蜓成群结队地在水洼上盘旋,连路边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也耷拉着叶片,无精打采地趴在滚烫的泥土上。

所有在江南生活过的老人都知道,这叫“憋风”。

这是西太平洋上的超级台风即将登陆前,大自然发出的最压抑的警告。

然而,对于虹口区日军宪兵司令部的藤原秀夫来说,这沉闷的天气,却无法掩盖他心底那份即将大功告成的狂喜。

司令官办公室内,藤原秀夫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法国香槟。

“砰”的一声轻响,软木塞飞出,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细腻的气泡,注入了两只高脚杯中。

“黑田君,来,为大日本帝国即将到来的胜利,干一杯。”

藤原秀夫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站在对面的黑田原,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刚刚接到荣记纱厂的汇报。最后五千匹军用特种棉布,已经全部封存入库。十五万套秋季军服的布料,在今天下午正式齐备了。比南京方面规定的期限,整整提前了五天。”

藤原秀夫端着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欲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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