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午，抓人
赵队长站在更衣室正中间，周围的人都站着，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孤立在了一个真空地带。他看了看那些保安的脸，又看了看陆天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在开会？”陆天走到人群中间。
“天哥，”张金鹏的声音响亮得像在操场上喊报告，“赵队在传达公司的治安整治要求。”
陆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队长。赵队长被那目光一看，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退这一步太丢人，硬生生站住了。
“说完了？”陆天问。
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我在主持会议”，但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含混的：“……说完了。”
陆天转过身，面朝所有的保安。
他站在那里，没有站到台子上，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时候，那些人都像被点了名一样，腰板挺得更直了。
“从今天开始，小区治安要彻底整治。”陆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偷盗、入室抢劫、乱停车、占消防通道——所有这些，一律严打。”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分队巡逻。张金鹏带一队，负责东区和南区。大赵带一队，负责西区和北区。小刘带夜班巡逻组。每队配橡胶棍和对讲机，遇到情况第一时间支援。”
张金鹏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全是光。大赵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感受手指的力量。小刘从长椅上跳起来，双脚并拢，脚跟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明白没有？”陆天问。
“明白！”
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齐声吼出，震得更衣室的窗户嗡嗡作响。那不是保安回答队长的声音，那是士兵回应将军的声音。
赵队长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唇发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保安队，彻底不姓赵了。
但这还不是他最怕的。
陆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上面盖着周经理的章，还有方经理的签字。
“周经理批了。新制服、钢盔、橡胶棍，每人一套。伙食标准翻倍，中午加两个硬菜。”
张金鹏愣了。小刘愣了。大赵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在这干了一年、两年，跟赵队长提过多少次换制服的事，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公司没预算”“明年再说”“能穿就行”。陆天来了两天。两天。制服批了，钢盔批了，橡胶棍批了，连伙食都翻了倍。
张金鹏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眶一红，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陆天，抱得死死的。
“天哥——”
几个人把陆天围在中间，又叫又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赵队长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群人围着陆天欢呼。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任何声音能从那片欢呼声中穿过去。
他缓缓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他站在走廊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皮鞋映出走廊的灯光和他模糊的倒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化着最浓的妆，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但台下已经没有观众了。
中午十一点半，一辆面包车停在物业楼门口。
后备箱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制服、黑色钢盔、橡胶棍，还有十几双厚底作战靴。
张金鹏带着几个保安搬了三趟才搬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新制服上身，所有人像换了个人。深蓝色的布料笔挺有型，左胸绣着“恒宇物业”四个字，字迹端正。钢盔扣在头上，橡胶棍挂在腰间，对讲机别在肩上，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四十五岁的老郑穿上新制服，站在镜子前愣了好一会儿。他摸了摸袖口上还没拆的标签，又整了整领口，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天哥，”张金鹏把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扎实，握把有防滑纹，“这玩意儿比我们以前用的强多了。”
陆天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看着这群人。
“吃饭，”他说，“吃完饭干活。”
午饭是红烧肉炖土豆，一大盆端上来，油汪汪的，肉块大得冒尖。
以前的中午那顿永远是青菜豆腐，连个油星都没有，今天这盆红烧肉一端上来，几个保安端着碗愣了好几秒。
小刘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红了。
“天哥，我在这干了一年半，第一次吃到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筷子尖还在微微颤动。
陆天端着碗，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吃完饭，陆天把张金鹏、大赵、小刘叫到更衣室，关上门。
“下午，抓人。”
张金鹏的眼睛亮了。
陆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利用上午时间画的小区平面图。“三号楼地下车库，最近丢了三辆电动车，小偷大概率还会来。东区围墙有一个缺口，入室盗窃的那伙人都是从那里翻进来的。西区那条消防通道，晚上有人聚众赌博。”
他指着图纸上的每一个标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三队同时行动。张金鹏，你带人守车库。大赵，你守围墙缺口。小刘，你带夜班的人提前上班，守消防通道。”
“三点同时收网。”
张金鹏把橡胶棍往腰上一别，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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