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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银顶针第三行字


供述录完的第二天一早,青河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了一枚银顶针。

顶针不大,铜银打制,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坑,是寻常人家纳鞋底用的物件,边角已经被体温和布料磨得发亮。老人把它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沈峰面前。

二十三年里,他每逢雪夜、每逢险情,都要隔着衣服摸一摸胸口,确认这枚针还在,才敢接着睡。

“这枚针,你们该认一认。”青河道。

腊月二十六那一夜,锚从程敬山身上搜走了值钱物件和文书,唯独漏了这枚不起眼的旧顶针。青河在火化队伍里接住它,贴身藏到了今天。

雷刚找来白纸垫底,灯光打匀,对着顶针内壁连拍了几张高清特写,直接视频连线发给了老费。

老费认了一辈子印,有个死规矩,认物不认人。人会撒谎、会改口、会害怕,可刻在金属内壁上的刀口,当时当地一刀一刀走出来,洗不掉也改不动。

视频那头,老费把照片放大,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一行一行仔细看着。

顶针内壁,原刻着两行字。

第一行,账在人在。

第二行,人走账留。

“这两行,是程队原刻。”老费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我认得程队的刻法,刀口深,走刀稳,是他的手笔。”

“账在人在,人走账留。”沈峰小声念了一遍。

这句话不需要多解释,沈峰心里比谁都明白。人活着,账就得跟着人。人不在了,账也得留下来,绝不能让人一死,账就跟着烂进土里。

“等一下,底下还有一行。”老费突然把屏幕凑近,喊了一声。

内壁最底下,还有第三行字。这一行笔画更细,银色更新,和前两行明显不是同一年月刻上去的。

第三行,十三树下,茶凉处。

“这第三行,不是程队的。”老费立即下了结论,“刀口浅,走刀轻,银色新,是后来添上去的。”

青河坐在板凳上,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二十三年前亲手添的。”

“你什么时候刻上去的?”雷刚问。

“火化那天,我从师父遗物堆里拣出这枚针,怕楼里回头搜出来,又怕原刻的两行字招祸,夜里就着松明,拿小刻刀在空白处刻下藏物方位。”青河解释道,“刻的时候手都在抖,刻完用衣角把新刀痕的亮气一点点揉旧。我就是在赌,赌没人会盯上一枚破顶针,赌前两行原刻能替第三行打掩护。”

老费在视频那头一拍桌子,连声道:“妙啊。程队原刻两行立大义,你添的第三行藏真位。明的那两行先把搜查的人引开,暗的这一行才是真钥匙。”

“老费,这茶凉处,怎么解?”沈峰问。

“十三树下,茶凉处,就是第十三棵歪脖老槐树根底下,当年茶棚石桌三步之内。”老费答得干脆,“这不是记号,是死方位,不出三尺。”

沈峰在本子上立即记下:第十三棵歪脖老槐,树根朝东,石桌为圆心,三步为半径。

雷刚一听方位钉死了,搓了搓手就要带人下山去挖,被沈峰抬手按住。

“现在不能挖。”沈峰冷冷地道,“仪器、录像、专人接应全没备齐,连夜动土,万一伤了土里的纸张,二十三年就白守了。再说,青河刚进门,动静一大,山下楼里的残党嗅出风来,反倒坏事。先把方位烂在肚子里,备齐了家伙,一次起全。”

说完,沈峰拿起放大镜,把顶针内壁的第三行字,和后十二格底片上的批注、二十三年汇款存根上的押记摆在一起比对。

“树字右边一捺拖得长,处字收笔带个小钩。”沈峰放下放大镜,“三处笔迹的起笔收笔习惯,分毫不差。”

老费在视频里把三张图并排看了看,点头确认:“是同一双手,错不了。”

“第三行出自青河之手,和他二十三年守山、数树、藏物的身份完全互证上了。”沈峰转头吩咐道,“韩若冰,把验印结论、笔迹比对说明和视频截图一并整理入卷。针装进物证袋,单独入库。”

韩若冰接过放大镜又复核了一遍,随即取出透明物证袋,把银顶针放进去,排气、封口,动作干净利落。

封条贴上之后,沈峰、韩若冰、青河三个人逐一签上名字,写清日期。谁交出、谁见证、谁封存,白纸黑字落进卷宗,日后上了法庭,谁也翻不掉这枚针的来路。

“方位清了,接下来就是开挖。”视频那头,老费最后叮嘱了一句,“一铲下去就得全程录像,地下埋了二十三年,千万不能伤着里头的东西。”

沈峰应了一声,挂断视频通话。

屋里安静下来。沈峰看着桌上空出来的那一块位置,心里十分清楚,方位越明,离那箱东西越近,楼里的残党离这座山也就越近。

二十三年没被搜走,靠的是藏。接下来能不能安稳起出来,靠的就是快和严。

沈峰转过头,盯着雷刚道:“传下去,从现在开始,外围岗哨再加一倍,夜里不许熄灯,也不许任何人单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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