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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上元不夜天


【唉……】

那道声音还是古井无波的,平平的,不带一点起伏。

林稚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

【你即为真。】

林稚鱼最想问的问题其实是为什么会选中她呢?

想到这里,她直接问了出来。

“那你为何偏偏选中我?”

一路走来,签到系统给予她的实在太多了,钱财、能力、底气……

其实她不应该问的,不论系统的初衷为如何,但起码她享尽了好处。

虽然系统不能说话,但可以从每日签到奖励察觉到系统的用心。

它在她眼里早已不是一个高级一点,能带给她利益的统子。

而是亦师亦友亦家人,所以她才更想深究出这个答案,不论好坏,她都想知道。

【我选中你,是因为你值得。】

林稚鱼眼睛微微睁大,“我值得。”她想了很多答案,却没想到答案原来是这么简单。

【值得最好的。】

林稚鱼仰起头,过了几秒,她嗓音沙哑的说了声:“谢谢你,统统。”

系统没有再出声了。

林稚鱼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良久,她取出空间格子里的:盛世歌舞全息影像。

东西薄薄一片,像块半透明的琉璃片子,搁在掌心微微泛着光。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琉璃片子上浮出一行字:

【请选择朝代:雄秦、盛唐、强汉、富宋、大明。】

她没犹豫,直接选了盛唐。

琉璃片子轻轻一颤,从她掌心浮起来,悬在半空,慢慢展开。

林稚鱼视角下,屋里的桌椅、书架、雪团蹲着的窗台,一样一样淡下去,像被水洗的模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朱雀大街,青石铺地,宽得能并排跑十几辆马车。

街两边朱漆坊门一座接一座,酒旗招展,胡商牵着骆驼从街心走过,驼铃叮叮当当响。

还有昆仑奴牵着备好的骏马,安静立在铺子旁等候主人。

几个穿翻领胡袍的商人,脚边堆着打开的皮囊,里头露出各色宝石,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街角还有个天竺来的僧人,肤色黝黑,赤着一边肩膀,手里托着钵,路过蜜饯铺子时停下来,摸出几枚铜钱,笑眯眯地换了一包糖渍梅。

眼前这条街上,胡商、蕃客、僧侣、使节……

各色面孔来来往往,各样服饰、口音交织一处。

林稚鱼想到一句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感慨过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了一身杏色窄袖短襦,下系石榴红高腰裙,外罩一件绯色短披袄,肩头搭着月白披帛。

她摸了摸,发型好像也变成了古代的发髻,好像还别着绢花。

她站在人群里,跟个寻常看热闹的小娘子没两样。

还没等她看仔细,一阵鼓乐从街那头涌过来。

她走过去见着,街尽头搭着一座高台,台上几十个舞者列成方阵。

穿窄袖绿衫,腰系红绸,鼓声一响,齐齐甩袖,红绸翻飞,像一片火烧云。

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扛着货担的脚夫,有骑在仆从肩上的小童,个个仰着头看,嘴里跟着鼓点哼。

同时乐工,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铺天盖地地响。

林稚鱼心想要是能近一点就好了,下一秒就出现在舞台最近的地方。

她赶紧瞧了一眼周围,没一个人发现不对的,她没有在纠结,仰头看台上。

舞到酣处,鼓点陡然一收。

领舞的女子旋身一拧,腕间红绸脱手飞出去,红影一道,顺着风势直直朝她这边掠来。

那柔软温热的绸梢,恰好擦过林稚鱼的肩头。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一合,稳稳攥住了那截艳红的绸子,然后就赶紧放开了。

就在绸带相牵的这一瞬,领舞的姑娘望过来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她微微顿了半拍,袖角轻轻掩住唇角,朝着她这边浅浅颔首,眼尾漾开一点笑。

好一位容色绝丽的小娘子呢。

绸带从林稚鱼的指缝间滑了出去,悠悠扬扬,重新飘回高台之上,落回舞者手边。

“好!”

“好!”

“好!”

林稚鱼垂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红绸淡淡的触感,耳边是潮水一般的喝彩与丝竹之声。

一曲舞罢,台上换了队形,出来一班奏乐的。

箜篌、琵琶、笙、笛合在一处,奏了一曲长的。

她听了一曲罢,跟着人潮往前走,走过西市。

西市里胡商开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香料、卖宝石、卖玻璃器的。

正走着,人群里忽然挤过来一个梳双髻的小丫头,手里挎着个竹篮。

她篮里搁着一篮子把扎好的绢花,仰头冲她笑:“小娘子买朵花戴吧,新扎的。”

林稚鱼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小丫头已经从篮里抽了一朵递过来:

“这朵红的配小娘子这件杏色衣裳最好看,便宜,两文钱。”

她下意识去摸荷包,没摸到,才想起自己这身行头大概也是影像里给的。

她轻轻摇头,轻轻一笑。

“多谢小姑娘,不过我身上没有铜钱,也无物件可换,这花好看,你留着卖给旁人吧。”

那小丫头却没有走,眼睛亮亮的,也不急着递花了,“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林稚鱼乌发松松挽成一个温婉的唐式低髻,不堆繁复金饰,只在鬓边别着一朵半开的绢花,落在浓黑的发丝间,恰似墨笺上点了一抹胭脂。

再看她容貌,肌肤莹白细腻,一双桃花眼眼清透沉静,唇色是天然的淡粉,艳而不妖,清而不寡,浅浅一笑,像春风拂开半瓣桃花。

林稚鱼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小姑娘嘴真甜。”

“我不甜,我说实话呢。”小丫头把篮子往胳膊肘里一挎。

她说着从篮子里挑出一朵最漂亮红绢花,往林稚鱼手里一塞:“这花不要钱,送你了。”

林稚鱼愣了一下:“那怎么行,你辛辛苦苦做生意的,哪能白送,我有哪里好占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

小丫头摆摆手,学大人的样儿叹了口气:“我娘说了,在长安城里头,见了好看的人,送朵花不算什么。

咱们大唐的人,见了美的就夸,见了好的就赏,一朵绢花值当什么?

小娘子戴着好看,我瞧着心里也欢喜,这就是这朵花的造化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稚鱼捏着那朵绢花,心里忽然笑了一下。

盛唐的气象,不止在高台上的红绸、西市里的胡商、街两边撒下来的花瓣里,还在这样一个小丫头大大方方的笑脸上。

“那就谢谢你了。”林稚鱼直接把绢花簪在鬓边,冲小丫头笑了一下,“好看吗?”

她这一笑,小丫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看,我就说这红的配你,杏色衬得人温柔,石榴红又压得住,灯一照,比那灯轮上的花还鲜亮!”

林稚鱼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小小年纪倒是嘴甜。”倒有点让她想起她的小时候了。

小丫头嘿嘿一笑,挎起篮子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娘子,下回再来西市,还找我买花啊,我给你挑最鲜亮的!”

说完也不待她回应,就钻进人群里去了。

继续往前走,一股子香料、烤肉与麦饼的香气往她鼻子里钻。

不远处的食摊上,胡饼在鏊子上烤得焦黄,还有卖热酪浆、樱桃毕罗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稚鱼挺想买一份尝尝的,手习惯性往腰间摸荷包,“可奈何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啊。”要是她有铜钱就好了。

心底刚掠过一丝遗憾,掌心忽然一沉。

哗啦一声,几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凭空落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微凉的质感。

林稚鱼好似摸索到了这里的规则,是啊,这一切不过都是全息影像而已。

那么在全息影像里,她想要什么应该就有什么,毕竟一切都是虚幻的。

林稚鱼挑了个卖胡饼与酪浆的摊子,走上前,把铜钱递过去。

“劳烦,要一个胡饼,一碗热酪浆。”

很快,油纸包好焦香的胡饼,陶碗盛着的热酪浆就递到她手上。

饼皮烤得酥脆,咬开之后内里松软,带着芝麻的香气。

热酪浆捧在手里暖融融的,入口温厚,正好压一压正月夜里的寒气。

她就站在街边,慢慢吃着,看往来异邦旅人谈笑往来。

吃饱喝足,她才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路往曲江池边去。

池面上画舫一艘接一艘,船上有人在弹琵琶,有人在唱曲子,歌声贴着水面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可调子好听。

晚风裹着水汽拂过来,林稚鱼心头一动,心念起落之间,怀中骤然一轻一重。

一柄制式雅致的盛唐竖箜篌凭空凝现。

木身温润光泽,银弦根根透亮,在如水月色里泛着细碎清光。

林稚鱼顺势倚着老柳树干落座,垂眸抬指,轻拨弦丝。

“铮——”

第一缕乐音清泠破空,不像琵琶的喧闹婉转,也不似市井丝竹的热闹。

箜篌声空灵、悠远、清透,像月光碎落江面,清清幽幽的漫过整段曲江堤岸。

岸边闲谈的书生、散步的游人、画舫上抚栏听曲的宾客……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柳荫深处,只能看见一抹杏色纤影,隐在婆娑柳影与月色之间。

看不清眉眼,辨不真切身形,只听见漫天清绝箜篌声,绕水萦风,缠绵不绝。

无人敢高声喧哗,盛唐风雅,最懂静听良乐。

一曲终罢。

最后一缕弦音悠悠飘散,沉入曲江碧水,久久不散。

“好手!”

“请再弹一曲!”

“娘子好手段,指法精熟,曲尽其妙,真教坊中不易得也。”

又有人望着满街灯火叹道:“今夜金吾不禁,正好游灯通宵!”

有人想再细细凝望,看清那弹箜篌的小娘子模样,眼前却只剩晃动的柳丝、溶溶月色。

可须臾间,脑海里方才那抹杏色身影、那柄空灵箜篌模糊不已,仿佛是月色酿出的一场幻梦。

林稚鱼继续向前走,领悟着盛唐的风光。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她仰头一看,一座灯轮正缓缓转起来,高有数丈,木架缠着彩绸,上下点了数百盏灯,转起来像一条星河被人推着走。

灯轮旁边还有灯树,枝枝杈杈上挂满小灯,风一吹,满树灯影乱晃,底下看灯的人也跟着:“哦!哦!哦!”

再往前,是一座扎成楼阁样子的灯楼,檐角垂着琉璃灯,灯面画着仕女胡商、骆驼狮子,灯一转,画影也跟着走。

林稚鱼挤在人群里,仰头看得脖子发酸,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笑着道:

“小娘子头回看灯?这还不算最热闹,前头百戏场才叫好看!”

林稚鱼:“谢娘子提醒,我这就去看看。”

她顺着人潮过去,果然见一片空场上围得水泄不通。

场中一个人赤着上身,手里举着火把,猛一吐气,一道火舌蹿起三尺高,

热浪扑得近处人齐齐往后仰,又哄一声笑开。

旁边还有火流星,两团炭火用绳系着,在那人手里甩成两个火圈,呼呼转得飞快。

更远处有戴竿的,长竿顶上立着个小童,底下人仰头看得大气不敢出。

还有五方狮子舞,金毛狮子一抖一摆,追着绣球满场转。

林稚鱼看得正入神,忽然被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是一群梳双髻的小娘子,笑嘻嘻把她往圈里拽:“来嘛来嘛,踏歌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人圈里。

四周百姓手拉着手,踩着鼓点,一脚踏地,一脚抬起,齐声唱起来:

“踏歌踏歌,灯下相和,今宵不禁,明月莫催。”

林稚鱼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踏了两圈,被旁边小娘子笑得感染,也跟着踏起来。

杏色短襦的石榴红裙在灯影里转开,月白披帛被风带起。

她踏得不算齐,可周围没人笑她,反倒有人大声夸:“小娘子踏得好!再转一圈!”

一曲踏罢,她额角微微见汗,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最终……

林稚鱼直到眼睛困的就像胶水粘着一样,才直接说:“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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