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甄嬛传12

而此刻后宫里的太后皇后和几位高位妃嫔，心情就没这么平静了。

寿康宫里，太后正歪在炕上喝参汤，听了近身嬷嬷禀报的圣旨内容，手里的汤匙就搁下了。

她眉眼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皇帝过来没有？”

话音刚落，外头太监就唱道：“皇上驾到——”

雍正进来时面色淡淡的，给太后行了礼在炕沿坐下。

太后换上了一副慈和的笑脸，拍了拍皇帝的手背：“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想跟你说说话。”

她把参汤碗推到一边，语气轻缓地开口，“听说新选的秀女里头，富察家的格格封了淑妃？这倒是难得的恩典。”

雍正喝了一口不顺口的茶，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道：“皇额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儿子听着。”

太后被他这不软不硬的一句堵了堵，面上笑意不变，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哀家不过是想着，富察家的格格虽然出身好，但毕竟年纪轻，一入宫就封了妃位，会不会太扎眼了？

后宫里头华妃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皇后那边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未必服气，这淑妃还没入宫就先压了众人一头，往后......”

“皇额娘，”雍正抬了抬眼：“富察格格本身就是正二品郡主，若连妃位都不给，只怕富察马齐那个混不吝的当天就能打到养心殿来。母后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太后哑然，富察马齐的名头她当然知道，当年先帝在时，这位爷就敢在御前跟先帝拍桌子争论八旗粮饷的事，先帝气得摔了茶盏他都没缩脖子，最后先帝反倒自己先消了气，还赏了他一件玉扳指。

这事满朝文武都当笑话传了几十年，谁不知道富察马齐是个软硬不吃的刺头？

太后心里那点想让皇帝换道旨意的心思顿时歇了大半，面上却半点不露，换了一副心疼儿子的慈母神情：

“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哀家是担心你子嗣不丰，选进来的秀女多些才好开枝散叶。你登基也一年了，后宫就那么几个人，如今好不容易选秀进来了新人，

哀家盼着她们好好伺候你，多添几个皇子皇女。富察家的格格既然是郡主出身，位分高些也是应当的，往后生的孩子身份也贵重，哀家没别的话。”

雍正被太后这番“慈母关怀”说得神情微微松动了些，陪坐了一阵便起身告退了。

他前脚刚出寿康宫的门，后脚宫里的消息就递到了景仁宫和翊坤宫。

景仁宫里，皇后正对着一盘红彤彤的石榴出神。

她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但眼底那点凉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贴身嬷嬷在一旁将寿康宫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

“娘娘，这位富察格格不仅封了妃，还准了带嫁妆入宫。妃位带嫁妆入宫......这规矩上回用还是在先帝爷那会儿，只有孝懿仁皇后德入宫时才有的体面。”

皇后指尖捏着一粒石榴籽捻了捻，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但眼底的光沉了沉：

“一等公的侄女，自然当得起妃位。只是这样一来，后宫的风向又要变了。”她把石榴籽放下，理了理袖口，“华妃那边怕是比本宫更着急。走吧，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皇后与华妃前后脚到了养心殿门口。华妃一身桃红宫装，凤钗流苏在鬓边微微晃动，面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但那颗隐隐绷着的心绪从她微微抿紧的唇角就能看出来。

她一眼瞧见皇后从另一头过来，嘴角压了压，扬起一张妩媚的笑脸迎了上去：“皇后娘娘也来给皇上请安？倒是巧了。”

皇后温和一笑：“妹妹来得也早，既然遇上了，便一同进去吧。”

话虽说着“一同”，却半点没有让华妃先行的意思，自己先迈步走了进去。

华妃在她身后咬了咬后槽牙，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雍正刚批完一摞折子，正揉着眼角歇神，听见通报说是皇后与华妃同来的，眉尾微微一挑，放下手来，唇角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让她们进来。”

皇后先进的门，一身藕荷色常服，端庄稳重，华妃跟在后面，桃红的衣裳，衬得容色明艳。

两人在殿中行完礼，被赐了座，几乎同时开口：“皇上。”

雍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两人又几乎同时开口：“皇上——”

话音落了，两人对视一眼。

华妃瞪了皇后一眼，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嫌恶，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妇，早晚把你拉下来”。

皇后却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眼皮也不抬，温和地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华妃妹妹先说吧。”

华妃也不客气，往前倾了倾身子，语调婉转妩媚，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皇上，臣妾怎么听说，富察家的格格直接封了淑妃？她年纪才多大呀......怎的位分和臣妾平起平坐？臣妾可是侍奉皇上好久，才封为妃呢。”

她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雍正把朱笔搁下，靠向椅背，不紧不慢道：“富察氏的格格是一等公马齐的侄女，也是当年随太祖皇帝征战的老臣之后。

前两年马齐报上了牛痘一事，救了京城多少条性命，这份功劳摆在那里，朕若只给个贵人常在，像什么话？”

华妃脸上那抹妩媚的笑僵了一瞬。

牛痘的事她当然知道，那年京城天花闹得人心惶惶，连年家都有人染了病，后来是富察家的法子救了一城人。

年家从前在汉军旗里算是拔尖的，可跟富察家这种满洲老牌世家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她心里那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世底气，忽然就像被人抽走了垫脚的砖，悬在半空中晃悠悠的，浑身不踏实。

皇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心头沉了沉，面上笑意却不变，声音温温柔柔的：

“一等公的侄女，自然是当得起妃位的，只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太过高调了些？后宫之中位分高低素来有序，骤然给了妃位，只怕旁人心里不服，反倒给富察格格招来麻烦。况且......”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臣妾记得马齐大人那一支并无适龄秀女，这位富察格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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