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甄嬛传10
富察马齐看着她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的愧意和疼惜又翻上来一层。
他捋了捋胡子，沉声道：“好孩子，你说得对。咱们家用不着委屈自己。后宫那些女人，不足为惧。
乌拉那拉氏、年氏，说到底是破落户和暴发户，咱们富察家起家的时候，满洲还不知有她们的门楣呢。月儿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别的事有伯父还有你兄弟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末座的傅玉，又看了看令月，到底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令月笑了笑，转头也看了傅玉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厅内暖黄的灯光下碰了一瞬，傅玉的眼中有灼热赤诚的光在跳动，令月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语气温温柔柔地开了口：
“我自是相信伯父和哥哥弟弟们的，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说清楚。”
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放下后才慢慢道：“我进了宫，孩子是要生的，但我只生我想生的孩子，不想生皇帝的孩子。”
令月仿佛没看见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伯父，作为您的侄女，一等伯的女儿，正二品郡主，牛痘功绩的首倡者，想来皇帝给我一个妃位、让我独居一宫，是没有问题的。
妃位以上的嫔妃可以独居一宫，管理一宫的宫务人员，关起门来做什么都不容易被外头发觉。”
话音落下，正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梢上蝉鸣的最后几声。
傅宽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盖“嗒”一声磕在杯沿上，傅新刚含了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捂着嘴拼命忍住咳嗽；傅文直接张大了嘴，那块他没咽下去的点心渣子就挂在嘴角。
觉罗氏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了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富察马齐捋胡子的手僵在那里，揪断了两根胡须都没察觉。
天哪，他们刚才听见了什么？他们那个乖巧可爱冰雪聪明的侄女/妹妹，被那个该死的老皇帝逼成什么样了啊！
只有傅玉坐在角落里，眼睛亮得惊人。他听懂了他知道月儿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他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白，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富察马齐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了三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令月话里的意思，捋着胡子的手微微发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自己那个六儿子。
傅玉坐在那儿，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富察马齐又想到傅玉如今在御前当侍卫，日日能进宫见到皇帝，若真想做什么事......他忽然就明白了令月的意思。
这个想法很要命。
富察马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惊涛骇浪没经过，但这个念头砸下来时他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是，如果令月当真生下的是一个完全只有富察氏血脉的皇子，甚至是未来的天子......他闭了闭眼，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抗拒。
当今的后宫本就一团糟，皇后不得人心，华妃跋扈却无子嗣，齐妃愚蠢怯懦，虽有一个皇子却和齐妃本人像了十成十，
若是令月以妃位入宫，身份稳压众人一头，再加上富察家在宫里的人手......
呵，他和弟弟马武从前管过内务府，里头安插了多少富察家的眼线，他比谁都清楚。
令月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不是全然没有可行性。
“妃位......”富察马齐捋着胡子沉吟开口，“按富察家的门第和你的爵位，妃位确实当得起。别说妃位，便是贵妃也是使得的。若是连个妃位都不给你，那才叫打了咱们富察家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着令月，“至于生孩子......月儿啊，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走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令月站起身，走到傅玉身边，傅玉也站起来，低头看她。
令月伸出手，当着全家人的面与傅玉十指相扣，指节交错握得紧紧的。
她转头看向富察马齐，说得清清楚楚：“皇帝既然让我入宫，总得给我好处，下一任的皇帝必须出自我的腹中，这是我要的价码，但是我只想生六哥的孩子。所以伯父，我想得很清楚，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傅玉的手一紧，掌心的温热隔着肌肤传过来，他转头看着令月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开口道：
“阿玛，我的心里只有月儿，她进那道门，我守着那道门，她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
说着，他看向令月，道，“月儿，你要是想生我的孩子，我傅玉对天起誓，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觉罗氏拿着帕子挡了挡脸，眼眶已经湿了。
富察马齐看着面前这对小儿女，一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女，一个是他亲儿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这道题比他当年在御前应对先帝的考问还要难答。
觉罗氏在旁边按了按他的手臂，轻声道：“老爷，孩子们都有主意了，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能铺的路都铺上。”
富察马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眉间那道深纹松了几分。
“罢了。”他摆了摆手，“既然你已拿定了主意，伯父便替你筹谋。内务府那边，我跟你二伯父还有些旧部在，你进宫之后的事总归周旋得开。至于傅玉——”
“你在御前当值，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不能让人抓住半点把柄，月儿在宫里，你在宫外，里应外合，但务必慎之又慎。咱们富察家撑得起一次牛痘的功劳，撑不住一次抄家灭族的祸事。”
傅玉把翘上去的嘴角硬压下来，规规矩矩躬身道：“儿子明白。”
令月握紧了傅玉的手，对富察马齐笑了笑。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厅内的烛火跳了两跳，把一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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