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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甄嬛传3


睡醒之后,富察令月倚在庄子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那几头慢悠悠反刍的老黄牛。

她今年十四岁,身量已经抽开,一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肌肤白得近乎透光,阳光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她穿一身藕荷色的旗装,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明明是来庄子上游玩,却把庄子的管事媳妇看得挪不开眼,心里直嘀咕这哪家的姑娘这般标致,怕不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

“月儿!”门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你又在看牛?那牛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我们去后山摘花,今日花朝节,后山的桃林开得好极了。”

傅玉推门进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一身石青色箭袖袍,腰间束着玉带,行动间利落爽朗。

他走过来就拽令月的手腕,触手的滑腻让他耳根红了红,却硬撑着没松。

令月任他拉着,回头朝那几头牛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随即被少女的娇憨压了下去:

“六哥急什么,我不过是瞧那牛身上的痘好奇罢了。”

“牛的痘有什么好看的。”傅玉不由分说把她拉出门,“桃林里的花才好看,再不去太阳就大了。”

庄子后山的桃林确实开得极好,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傅玉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别在令月的鬓边,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又忍不住走近,伸手把那枝花扶正了些。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傅玉低头就看见令月仰着脸看他,唇瓣微张,眼底映着漫天桃花,他喉结动了动,慌乱地退开两步。

“咳咳。”他背过手去,耳朵红透了,“那边......那边还有更好的,我带你去。”

令月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跟上去拽住他的袖口:“六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两人在桃林里转了半下午,回到庄子时已经是黄昏后。

令月沐浴更衣,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刚坐下来歇了口气,就觉得身上开始发烫。

她摸了摸额头,又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隐隐浮起的红点,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来了呀。”她低声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傅玉最先发现不对。

他从外头端了点心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令月靠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手背上赫然起了几颗痘。

他手里的碟子“啪”地摔在地上,点心滚了一地,他冲过去一把按住令月的手腕:“月儿!你......”

“六哥,”令月抬起头,烧得发干的嘴唇动了动,“我怕是......染了什么病了。”

傅玉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转身冲出去,嘶声喊人:“来人!快来人!去请大夫!不,去请太医!拿我的帖子去!快去!”

整个庄子顿时乱成一团。

管事媳妇白着脸把令月挪进一间单独的厢房,庄子上的下人们被勒令不许靠近,傅玉守在门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死活不肯走。

他隔着门板哑声说:“月儿,你别怕,哥在这儿。”

令月躺在厢房里,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是装的,意识清明得很。

她用仙力探了探自己身上的痘,确认是天花无疑。

她原本打算直接在庄子上找头牛下手,但想了想,觉得以富察令月这个身份,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突然得知牛痘可以治天花,实在不好解释。

不如直接感染一遭,等病好了再“发现”牛痘的奥秘,顺理成章得多。

至于风险......她吞噬那个系统时得到的自愈能力,连叶罗丽仙境的法术都能扛,区区天花不在话下。

但表面上,她得演得像一个快要死了的小姑娘。

庄上的大夫赶来一看,吓得面如土色:“是,是天、天花!”

傅玉心痛如刀绞,却又不得不命人把消息传回富察府。

消息传回富察府的时候,觉罗氏当场便晕了过去。

富察马齐脸色铁青,傅宽傅新傅文几人更是连声让人备车,准备亲自带着家丁赶往庄子,还是富察马齐拦住了。

不是他不担心侄女儿,而是天花一不小心就容易人传人,他不能害了京城里的人啊,他只能多派几个大夫去庄子上,希望能够留住他侄女的命。

整座富察府一夜之间愁云惨淡。

半夜里令月开始“高烧不退”,时而呓语时而昏迷。

傅玉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天亮时分竟擅自踹开了门,冲进来一看令月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他想伸手去抱,又想起男女大防,生生僵在半空。

令月半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六哥”,傅玉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你出去。”令月闭着眼说,“别过了病气。”

“我不走。”傅玉声音发颤。

“出去。”令月加重了语气,虽然烧得厉害,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贯的倔强,“你若不出去,我现在就下床去门口坐着。”

傅玉知道她的性子,只好退到门口,半边身子探在门里,半边身子探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关上门。

他就那样站着守了一夜,谁劝都不听。

然而,第二天,令月身上的痘开始渐瘪,第三天,烧也退了,到了第四天,她甚至能扶着墙下床走了两步,除了虚弱些,看起来竟像是大好了。

庄子上的大夫目瞪口呆,反复诊了三次脉,最后提笔写下“大愈”二字时,手还在抖。

消息快马送回京城富察府时,整个富察家都炸了锅。

这回富察马齐夫妇带着傅宽、傅新、傅文三兄弟,一路紧赶慢赶,一天路程硬是半天就到了庄子上。

一行人风尘仆仆冲进庄子大门时,看见的就是傅玉扶着令月在院子里散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令月穿着件素白的中衣,外面裹了一件傅玉的玄色外袍,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细苍白,

两人挨得极近,傅玉低头跟她说些什么,令月仰着脸笑,嘴角弯弯的,傅玉看着她的眼神简直能把人溺死。

富察马齐和觉罗氏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三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儿子,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觉罗氏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令月的手:

“我的儿!你这才刚好,怎么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傅玉你这个臭小子就是心粗,哪里就能这么快见风了?月儿的身子骨哪比得上你皮糙肉厚!”

令月和傅玉同时红了脸,但傅玉扶着令月的手没松,令月也没往旁边挪一步,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着,一个耳朵通红一个脸颊飞霞,偏偏谁都没动。

富察马齐捋了捋胡子,重重咳嗽了一声。

傅宽、傅新、傅文三兄弟在后面你看我我看你,傅文年纪最小,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被傅宽一把捂住嘴。

傅宽和傅新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苦笑。

他们是同令月一起长大的哥哥,自然疼爱这个漂亮的妹妹,可老六这心思......

虽说出五服了,但同姓联姻到底不常见。

觉罗氏也无奈极了,儿子能看出来的,她自然也不会错过,何况这两人也没想躲。

虽然令月是从小在她跟前长大的,傅玉也是她亲儿子,但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现在这情形分明是......

她不往下想了,拽着令月就往屋里走:“走,先进屋,外头风大。”

一家人进了正厅坐定,觉罗氏握着令月的手不撒开,翻来覆去地看她的脸,心疼得直抽气:

“乖囡囡真是受苦了,瞧瞧这小脸儿白的,怎么就让你染上天花了呢?傅玉!你也是!哪里都带着月儿去,你自己什么毛病没有,月儿却吃了这么多苦!”

令月赶紧拉住觉罗氏的袖子,娇声娇气地喊:“哎呀,三伯母!是月儿自己要出去玩的,您别说六哥嘛!六哥从来都是听我的话,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的,再说了......这几天都是六哥守着我。”

觉罗氏点了点她挺翘的小鼻尖:“你呀,就向着你六哥吧。”

令月下意识抬头看了傅玉一眼,正对上傅玉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瞬,又齐齐低了头,耳根都红透了。

傅宽在旁边敲了敲桌面,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傅新和傅文也跟着起哄,傅文学着傅玉的样子,把胳膊架在傅新肩膀上,低头做深情款款状看傅新,被傅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傅新还直接打趣道:“老六,你这陪妹妹玩照顾得够仔细的。”

傅玉被兄长取笑得耳根通红,梗着脖子道:“三哥说什么呢,我、我自然要照顾好妹妹。”

令月被三个哥哥逗得绷不住笑,她自小被一家人惯着,害羞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她转过头,正色了几分:“不过说起这次感染天花,我倒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她。

令月组织了一下措辞,把那日在牛身上看见痘疮、自己随后感染又迅速痊愈的过程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猜着,大约是我凑近看那牛身上的痘疮时染上了什么,可那病症来去都快得很,我只烧了一日、出了半日疹子便好了。

我在想,若是牛身上的痘疮能让人染上却又不致大害,反而能抵御更厉害的人痘......那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厅内安静了一瞬。

富察马齐放下茶盏,难得面色严肃地盯着令月:“月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令月不慌不忙,把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伯父,侄女不敢妄言。我这次染病的症状与天花的确相似,但痊愈之快却异于常理。我已让人将那几头牛看管起来,若伯父信我,大可请靠谱的大夫来查验。”

富察马齐老奸巨猾,很快明白过来,这个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小姑娘,怕不只是生了场病这么简单。

他慢慢坐回去,捋着胡子沉思良久,最终沉声道:“此事暂且压下,先让府里的大夫来瞧,若真如你所说,你......”

他看着令月苍白的脸,大老粗的声音下意识夹起来:“你先好好养着,傅玉,照顾好你妹妹。”

傅玉挺直了背:“儿子知道。”

是夜,令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轮十五的圆月。

傅玉端了碗药进来,放在她手边,也不催她喝,就坐在旁边陪她。

“六哥,”令月轻声说,“你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可是我就想要这个全怎么办?”

傅玉愣了一下,以为她是病中胡思乱想,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哥哥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证你圆满无缺,有哥在,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哥会替你拼命。”

令月转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面容认真极了,她弯了弯嘴角,端起来那碗药一饮而尽。

苦还没说出来,令月嘴里便被傅玉喂了一块甜蜜饯。

令月的腮帮子鼓了一块,可爱极了,傅玉就这样宠溺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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