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独眼的绯红发女孩
X776年。
距离白兰加入妖精的尾巴已经差不多一年了。
早上雷打不动的身体锻炼、闲暇时与卡娜钻研卡牌魔法、定期去图书馆翻阅魔法书，没钱了就去接委托——一年下来，白兰硬生生把公会的生活过成了三点一线的规律作息。
格雷倒是不再向他挑战了，知道白兰不会接受；卡娜一如既往地研究着卡牌，白兰也常她坐对面，一起练习。
偶尔还有公会成员扯着嗓子喊他帮忙修把椅子。
卡牌魔法远比想象中磨人。原理固然不难，难的是珍贵材料的获取，以及那份恰好卡在承载上限上的精细魔力控制。
跟着卡娜从刻印魔法阵、挑选材质到最后的注魔，白兰摸爬滚打了一整年，总算能稳妥地制作出几张低阶卡牌。
虽然想达到自己的理想中的效果还相去甚远——不过能稳稳激活、用完牌还在，就算这一年没有白费。
受限于高级材质那令人咂舌的价格导致没法制作太过高级的卡牌，所以战斗使用的主要仍是木之造型和自然魔法。
卡牌魔法眼下只是战术储备，但他觉得这条路值得继续砸钱、砸时间。
相比之下，委托任务倒是一路顺风顺水。自溪岸村之后，白兰在动用大范围魔法时收敛了许多。
清理魔兽、护送商队，处理一些看似棘手实则简单的单子，他几乎从未翻过车。
一年下来，任务板上被他撕下的委托单不算最多，完成度却是全公会最漂亮的——额外损失趋近于零，好评率高居榜首。
渐渐的，玛格诺利亚镇上有了传闻：妖精的尾巴里有个黑发少年，接了活就能干净利落地办完，绝不留烂摊子让委托人擦屁股。马卡洛夫会长对此大加赞赏。
白兰自己倒没觉得有多了不起——作为乙方这些应该是份内的事，让他学习妖尾那样办完事留一堆烂摊子反而有点难为他。
十岁变成了十一岁，体内的魔力容量水涨船高，唯独体术依然是短板。
日子就这么平淡却充实地流逝着。有时候白兰也会在心里嘀咕：话说我来妖精的尾巴，是不是还有个什么“本职工作”？是什么来着？
————
直到这一天，执行委托归来的白兰一进公会，就看到了充满火药味的一幕。
格雷正一脸挑衅地走到一个女孩身旁。那女孩留着一头绯红色的短发，面容冷淡，右眼戴着单只眼罩。她身披一套银白铠甲，正旁若无人地啃着一块吃了一半的面包。
格雷昂首挺胸，大声嚷嚷道：“喂！你！”
而女孩只是静静地吃着手中的面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不搭理他。
被无视的格雷瞬间炸毛，猛地一脚踢翻了女孩面前的桌子！木桌轰然倒地，上面的食物顿时撒了一地。
此时，女孩才终于转过头，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目光落在了格雷身上：
“干什么？”
格雷双手抱胸，气焰嚣张，一脸挑衅的说道：
“喂！这里可是魔导士公会，没事穿什么铠甲啊！”
女孩一脸平静的看着格雷，然后说道：
“你有什么脸面说我？去穿件衣服吧，这里应该不是变态公会吧！”
他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的反击如此犀利，一时间愣在原地，面红耳赤地憋不出半句话来。
公会关注这里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真好啊，这位小姑娘”
“被将一军了吧，格雷！”
格雷顿时恼羞成怒，额角青筋暴起：“你这家伙！”
女孩也丝毫不憷，女孩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明显：“臭小子，别来烦我”
白兰意识到“艾露莎也加入公会了啊，以后会越来越热闹了”
此时公会众人的注意力全被风暴中心的两人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出差归来的白兰。
白兰环顾四周，很快瞧见了卡娜的身影。他迈步走过去，顺势坐到了卡娜身旁，视线依然锁定在大厅中央。
“哟，卡娜我回来了。 那边是怎么回事？”白兰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格雷的方向。
卡娜也在关注着那边的情况，脸色有些焦急，头也不回的回答者白兰的问题
“哦，白兰啊。那是艾露莎，刚加入公会没几天。”
“可能是对新环境感到不安吧，所以对成员们有些冷淡，整天穿着铠甲坐在角落。”
“格雷那家伙本来就对她的态度不爽，听到我去搭话也被无视了之后，忍不住爆发了。”
“突然说着‘新来的居然不向伟大的格雷大人打招呼’什么的就跑过去找茬，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边话音未落，那头的格雷已经被艾露莎彻底点燃了。他对着艾露莎大声咆哮：
“艾露莎，你太嚣张了，什么态度，我一定要把你打趴下！”
说完格雷就向着艾露莎冲去，艾露莎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地迎了上来。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战斗甚至没过两回合，格雷便被艾露莎结结实实的一拳直接轰飞了出去，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格雷死死捂着肚子蜷缩起来，脸上满是痛苦与震惊的看着艾露莎。
“可恶，好强”
“这就……结束了？”马卡欧端着酒杯，眼睛差点瞪出来，“这么快？格雷那小子不是挺能打的吗？”
瓦卡巴推了推墨镜，吹了声口哨：“说明这小姑娘更强。一拳就把人打飞——这新人不得了啊。”
“喂喂，格雷！刚才不还挺嚣张的吗？桌子都给人家掀了，结果自己先躺下了？”
“还‘打趴下’呢，最后趴着的是你吧，哈哈哈！”
哄笑声瞬间掀起声浪。看热闹的成员们拍着桌子，对着地上的格雷疯狂起哄。
“上一个这么快把格雷揍趴下的还是白兰吧。啧啧，咱们公会看来又加入了一个怪物新人啊。”
格雷躺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满眼不甘地瞪着艾露莎。
而艾露莎却只是神色平静地收回拳头，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随手一击。她一言不发地默默坐回原位，继续吃着那半块面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人狠话不多”的高冷与防备。
坐在一旁的白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格雷是被打的那一个，但说到底挑事的也是格雷。
不过白兰心里很清楚格雷的别扭心思——这家伙其实只是抱着一丝粗暴的善意，希望艾露莎能融入公会。
因为对于流浪至此的格雷来说，“妖精的尾巴”是他最珍视、最不容侵犯的家。看到艾露莎那副与整个公会格格不入的孤僻模样，他心里比谁都着急。
只可惜，艾露莎刚经历过乐园之塔的噩梦，内心对外界筑起了高墙，格雷这种极端的做法只会给她带来更重的心理负担与防备。
‘不能就这么看着，气氛太僵了。’
白兰喃喃自语了一句。作为公会里少有的理智派，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上去打个圆场。
他站起身迈步走过去，来到格雷身边调侃道：“格雷，看来这下你在公会里的实力排名，又要往后挪一位了啊。”
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围的吃瓜群众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还瘫在地上装死的格雷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炸开！
“白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谁实力排名又减一了！刚刚那是我没拿出全力好不好”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耳根红得发烫。大厅里的笑声更响亮了，格雷一边揉着倒抽凉气的肚子，一边死鸭子嘴硬地瞪着白兰：
“我、我只是大意了！”
格雷想要硬撑着站起来，肚子却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只好狠狠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接着，他扭头朝还在默默吃面包的艾露莎不甘地吼道：“还有你！下次我不会再输！”
艾露莎连头都没动一下。格雷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最终只能愤愤不平地爬起来，悻悻地挪到了远处的角落里，到底没再冲上去。
白兰无奈一笑，走到翻倒的木桌旁，弯腰将桌子扶了起来。
他看向艾露莎，轻声致歉道：“抱歉啊，格雷这家伙是个一根筋，请别太在意他刚才的粗鲁举动。”
艾露莎抬头看了眼白兰，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白兰倒也并不气馁。刚加入的公会艾露莎紧紧封闭着自己的内心，自己也不是知心大哥哥的类型不知道怎么帮助她敞开心扉，只能日常照顾些。
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格雷和公会成员们的热情慢慢融化她冰封的内心。
“我叫白兰，也是公会成员，这些天在外执行任务，刚回来。以后在公会里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
白兰微微一笑，留下一句温和的宣告后便洒脱地转身离开，迈步走向任务交接的柜台。
艾露莎的视线在白兰那挺拔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默默垂下眼帘，继续啃着手里的面包。
柜台上，马卡洛夫会长依然端着酒杯，但那双眼睛显然并没放在酒上。刚才大厅里的一闹剧全被他收进眼底，作为家长的他只是选择按兵不动。
见白兰走近，他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伸手接过白兰递来的、已经折出不少痕迹的委托单。
“回来了啊。”马卡洛夫翻开单子，目光从委托人的亲笔签章一路扫到最后的完成评价，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啧啧，又是干干净净的一份委托。额外损失——零。玛格诺利亚外头传的那些夸奖你的风声，老夫最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真是长脸啊。”
“完美。妖精的尾巴要的就是这种业务能力。白兰，你这一年办委托的样子，老夫很满意。”
“您过奖了，会长。”白兰谦逊地笑了笑，“拿了委托人的酬金，把事办妥是本分。”
“本分？”马卡洛夫哼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公会里那帮浑小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这个‘本分’，老夫至于天天被评议院的小年轻要求写检讨吗？”
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会长的目光却越过白兰的肩膀，重新落回了大厅的角落。
那头格雷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肚子，而艾露莎静静地坐在那里，银白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手里的面包吃完了，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干坐着，像一尊精致却孤立的雕塑。
马卡洛夫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下去。
“刚才那一出，你都看到了吧。”
“嗯，格雷确实是冲动了些，艾露莎刚来，还没适应公会氛围。”白兰平静道。
“你跟格雷那热血冲脑的笨蛋不一样。说话有分寸，做事也沉稳。”马卡洛夫神色认真地看着白兰，
“老夫想拜托你一件事——这些日子多照看她一些。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正常相处就行。那孩子她经历过一些…….”
看着会长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的浓浓心疼，白兰心领神会。他没等会长吐出那些沉重的过往，便微笑着打断道：
“我知道了，会长。不过……我觉得想要真正撬开艾露莎的心防，格雷那种笨拙又乱来的方式，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呢。”
马卡洛夫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你认真的？”
白兰想到原著中记得就是格雷第一个给艾露莎封闭的内心开了个口子，然后艾露莎才慢慢融入公会的。
“嗯，艾露莎现在已经是公会成员了，是家人了。格雷平时看着不着调，但他对公会成员的执着和重视程度不比任何人低。他的那股热情说不定能打动艾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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