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市政府里的交锋

挂断电话后，邓永飞将手机收好，缓缓闭上了双眼，在车子的颠簸中沉思复盘。

　　晚上十点半。

　　灰色捷达车驶入了关州市区，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最终在关州市政府一号办公楼对面的机关宾馆院内停稳。

　　大雨依旧砸在车顶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隔着茫茫雨幕，远处那栋巍峨庄严的关州市政府一号办公楼伫立在夜色中。六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区的一排窗户里，依然透着明亮的光芒。

　　胡学文熄灭发动机，转过头来：“邓县长，到了。宾馆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邓永飞睁开双眼，瞳孔里的雷霆光芒在暗夜中显得格外璀璨与锐利。

　　他伸手推开车门，撑开大黑伞，站在白亮的水滴与雨雾之中，抬头仰望着前方那座代表着市级最高行政权力的办公大楼。

　　“学文。”邓永飞的声音沉稳如山，“王德利冻结的那五百万，以及柳成泽发出的那封合规请示，就是我们的投名状。但愿，这次我们能为关山搏回一局。”

　　雨后初晴的关州市区，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樟树叶的清香。关州市政府大院对面的关州宾馆三楼早餐厅里，人声稀疏，气氛安静。

　　邓永飞身穿一袭平整的深蓝色夹克，神色沉稳地坐在靠窗的餐桌旁，非常投入地剥着一只水煮蛋。对面的关山县委书记林枫，则手端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清秀的眉宇间虽有一丝连夜奔波的倦意，但双眸中却闪烁着令人不敢小觑的凌厉精光。

　　“昨晚睡得怎么样？”林枫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地关心起她这个搭档。

　　邓永飞温和一笑，递过去一张干净的餐巾纸：“林书记放心，睡得很踏实。”

　　“那就好，我还怕你心上有事，睡不好觉呢。”

　　“怎么可能？咱又没做啥亏心事，一切都是为了县里利益，为了做出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百年工程。干嘛睡不着？

　　林枫凤目微扬，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行啊永飞，你这心态，真不像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倒比省里那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体制还要沉得住气。陆副市长今天摆的这桌‘鸿门宴’，市城投和发改委的那帮人肯定要借着劲儿向我们发难。市城投分管工程的常务副总赵天明，当年在省国资委下属单位，就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林书记说得极是。”邓永飞神色平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赵天明今天叫得越响，就越说明他背后的天元系心里发慌。柳成泽弄好的那封请示，已经呈送到市政府办，副本同步抄报了省审计厅和省财政厅。从法律和行政程序上讲，我们没有越轨一步，反而是按合规程序层层申请，层层报备，所以我们没啥怕的。”

　　林枫微微点头，抚摸着咖啡杯边缘：“好！等会儿上了六楼，我来打头阵捍卫县委决议的严肃性，你负责用法规和证据收尾。我们两个在市里领导面前，必须同心同德、力往一处使！”

　　“请林书记放心，力绝对能使到一处，心也不会有分支。关山的大局，绝不会在市里丢了一分一毫。”邓永飞语气笃定。

　　八点四十五分。

　　邓永飞、林枫还有胡学文，一行三人，进了市府。

　　大楼大厅内庄严肃穆，往来的市直机关干部神色匆匆。

　　乘坐电梯直达六楼。六楼是市政府核心领导及重大项目专题会议区，走廊尽头的六楼小会议室大门半掩着，里面隐隐透出一股凝重而压抑的气氛。

　　八点五十五分，邓永飞与林枫推门而入。

　　宽敞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已然坐满了市直相关部门的头面人物。市发改委主任、市住建局局长、市财政局副局长以及市政府法制办的主任分坐两侧，气氛鸦雀无声。而在靠近主位左侧的席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发际线偏高、眼袋沉重的中年干部——正是关州市城投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赵天明。

　　赵天明手中拿着几份厚厚的材料，正低声与身旁的大德路桥代理律师交头接耳。见林枫与邓永飞走进来，赵天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而居高临下的冷笑，眼皮微微一翻，甚至没有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九点整。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关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陆耀国身穿黑色夹克，面色严峻地步入会议室。

　　众人纷纷起立敬候。陆耀国摆了摆手，径直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声音沉闷如雷：“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后，陆耀国环视全场，眼神在林枫和邓永飞脸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冷峻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把关山县委林枫同志、县政府邓永飞同志，以及市城投、发改、住建、法制办的负责同志召集到一起，专门开这个专题汇报会。目的只有一个——针对关山大桥二期工程出现的重大争议、3000万法务索赔以及重新招投标引发的舆情，进行全市层面的一揽子风险统筹！关山的大桥二期是全市重大交通咽喉，绝不能因为县里的单方面决策引发系统性债务风险和法务纠纷。天明同志，市城投是全市交通资产统筹平台，你先代表工作组汇报一下市里的接管方案。”

　　陆耀国的话音刚落，市城投常务副总赵天明便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哗啦一声将面前的加急公函和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度，气势汹汹的开了腔：

　　“陆市长，各位领导！关山县在处理大桥二期工程上的做法，极其冒进、极其不妥！”

　　赵天明眼神阴冷地扫过邓永飞，语气里充斥着指责与扣帽子的意味：“大德路桥是省内资质健全的老牌建设企业，当年项目招投标是在市发改委和市城投备案过的！关山县前几天在没有经过市里批准的情况下，仅凭一份县里的整改通知，就单方面强行宣布冻结大德路桥的账户，甚至在常委会上全票通过所谓‘废除合同、没收1200万保证金’的决议，这简直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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