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敢于碰硬
郑大宽是谁？那可是前任县委书记、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邹平当年亲手提拔的“一号爱将”。想当年，他到柳树湾镇，那可是一头猛虎，不要命地往前冲。提起当年他在镇上的几斧子，没人不服。这是当年，就现在，郑大宽在乡镇一级的领导中，不管影响力还是口碑，都是能排前三的。前阵子市里确有传言，市委组织部在关山做摸底测评，郑大宽的名字在进县府班子的名单里列在前面。
如果林枫这个空降的一把手，在没有跟市里主要部门和领导征求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在县里把郑大宽给免了或者贬去闲职，落在市委组织部眼里，这就是在公然“去邹平化”，既是不给老领导面子，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实操。
就是要换自己的人上来。
一旦邹平部长心里有了疙瘩，林枫以后的干部提拔、关山新班子的磨合，怕是要被市里戴上放大镜来审视。这个政治风险，林枫不可能不顾忌。
林枫的“笑而不语”，实际上是在暗示邓永飞：这块骨头，他这个县委书记一个人啃，嘴里容易塞沙子。
邓永飞看懂了，他收回目光，温和地笑了笑，主动给林枫铺了个台阶：“林书记，我也只是从政府工作和工程安全大局出发，提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怎么调配，还是得看县委的通盘考量。”
林枫的笑容这才变得真切了些，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叹了口气：“永飞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完全是出于公心。柳树湾是大开发的重中之重，出不得纰漏。但郑大宽毕竟在柳树湾待了四年，情况复杂，调整他的动静太大，容我想想，咱们再从长计议。”
邓永飞从林枫的办公室出来，外面天空沉闷依旧。他快步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代县长办公室。
胡学文正等在办公室里，一见邓永飞回来，赶忙上前接过他的公文包，又体贴地把邓永飞办公桌上的保温杯蓄满温水。
“邓县长，林书记那边……怎么说？”胡学文低声试探着问道，神色里带着几分忐忑。他可是陪着邓永飞在柳树湾目睹了那一幕，也深知郑大宽这人有市里的硬后台。
邓永飞走到办公椅旁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声说道：“林书记的意思是，从长计议。柳树湾的班子，暂时还动不得。”
胡学文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成了精的人物，一听“从长计议”四个字，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也是，郑大宽是老领导邹部长几年前亲自点将放下去的。如今市里还在研究关山班子的调整，这时候动郑大宽，林书记也是怕市里那边……”
邓永飞摆了摆手，打断了胡学文的话：“行了，学文，你先去忙吧。交通局那边的汇报，你重新沟通一下时间，推迟到明天上午。”
“好，我这就去办。”胡学文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
邓永飞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盯着办公桌上那部座机，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关州市委大院。
林枫的顾忌，他一清二楚。林枫想干事，但也想稳住自己的位子。动郑大宽，不只是动柳树湾的一把手，理解对了，可能会想成是打掉关山基层执政的肠梗阻。理解错了，那就是公然挑衅前任领导。想更新换代，开始安排自己的人上来。
显然，林枫还没到羽翼未丰的时候，各方考量，都不会去跟管着全县干部升迁大权的组织部长掰腕子。
所以，林枫刚才那个笑而不语，等于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到他邓永飞的怀里。
谁让邓永飞是省委常委、副省长钟力涛看重的人呢？如果由邓永飞出面，去解开邹平这个死结，市里的本土派就算有怨气，也只能冲着省里去，林枫自然能落个干净。
邓永飞想透了这一层，不仅没有气恼，反而感到一丝释然。和光同尘，不等于一味退缩。既然林枫在等他去趟这趟浑水，那他就必须主动站出来，把这个扣子给解开。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以什么由头去市里拜访邹平，桌上的电话却毫无预兆地急促响了起来。
邓永飞伸手按下免提键，里面传来一个斯文客气的声音：“邓县长您好，我是市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小王。邹部长想请您今天下午来一趟市里，跟您聊聊关山大开发和干部队伍建设的一些情况，不知道您时间方便吗？”
邓永飞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枪，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郑大宽从柳树湾脱身后，立刻抄起私人电话向邹平部长哭诉告状去了。郑大宽肯定把他说成了一个专横跋扈、初来乍到就容不下实干派的恶人。
“王秘书，请转告邹部长，我下午一定准时到部里向领导汇报工作。”邓永飞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沉稳得如同一面古镜。
挂了电话，邓永飞没有耽搁，立刻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在走廊上碰到胡学文，邓永飞平静地吩咐道：“学文，把你的那辆捷达车开出来，下午陪我进一趟市里。”
胡学文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邓县长，要不要备县政府的公车？用我的私车去市委，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不碍事，就座你的车。”邓永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果断，“去市里向领导交交心，动静越小越好。”
胡学文不敢再多问，连忙下楼去开车。
半小时后，灰色的老捷达载着两个已经换好衣服的人，再次驶上了那条通往瞿州市区的颠簸县道。车轮碾过水洼，飞溅起大片的泥水。
邓永飞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索秋景，神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推演着待会儿在邹平办公室里可能发生的各种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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