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扶贫资金

“没错。刚才在做比对的时候，我发现这两家空壳公司，不仅参与了基建资金的洗白，它们的账户底层，竟然还违规挂接着海东省贫困县的扶贫专项资金！”沈逸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他们，竟然连老百姓的救命钱都敢动！而且，这笔资金的流转网络，比基建案复杂十倍不止，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且正在隐秘运行的金融置换炸弹。”

　　邓永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扶贫资金！

　　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政治高压线！一旦引爆，绝对不是追究几个贪官那么简单，整个海东省的官场，恐怕都要面临上面最严厉的问责和清洗。钟力涛省长，也极有可能受到巨大的牵连。

　　“看来，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沈逸收起报表，拍了拍邓永飞的肩膀，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幕。

　　从南部三市调查看罢回到省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

　　那份涉及专项扶贫资金理财转换池的报表，并没有在省府大院立刻掀起惊涛骇浪。按照机关工作的惯例与规则，越是棘手、体量越大的问题，处理起来往往越需要沉稳与慎重。

　　目前这项工作成了办公室的重点，办公室全体人员，包括又从几家部门抽调来的几名专业人员，正在沈逸的指导下，进行着极其严密而低调的数据筛查与交叉复核。

　　同时，办公室人员还对对海东省几家主要地方商业银行的同业拆借流水、以及贫困县专户资金的变动节点进行深度梳理。整个过程没有声张，没有下发什么通知，都是以办公厅名义进行协调。辛育民在这个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下推进。

　　周四上午，阳台上透进几缕温和的秋日阳光。邓永飞拿着最新汇总出来的阶段性分析报告，敲开了沈逸办公室的门。

　　沈逸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普洱，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机关工作人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邓永飞越来越能体会到这位副秘书长身上那种特有的学者气度——对一切都新鲜，对一切都爱琢磨。琢磨但又不表现在脸上。他好像永远都在观察着，都在思考着。但又不轻易表达。

　　“秘书长，初期的核查账目理出来了。”邓永飞走到茶几旁，把报告轻轻放好，语气里满是恭敬，分寸把握得相当好。

　　他进一步汇报：“情况比我们此前在南部三市看到的还要复杂一些。那两个空壳公司只是冰山一角，实际上，省内有两家城商行，在过去两年里，以‘金融创新和资金增值’的名义，将部分县市闲置的扶贫专项资金，通过信托通道打包成了新型的理财产品。”

　　沈逸转过身，走过来坐下，翻开报告看了两眼。

　　“资金体量大概在多少？”沈逸声音平稳地问。

　　“账面上涉及的流动池资金，累计达到四个亿。虽然目前还没发生大面积的兑付违约，但因为底层资产多挂钩在一些高风险的房地产和过剩产能项目上，收益率极不稳定，随时存在亏空本金的隐患。同时呢，伴随着省府对扶贫项目的敦促与抓落实，这些钱会在短时间内大量退出，但从目前情况看，这些理财产品一是去向不明，二呢，也存在极大的风险。很可能会影响到下一步的扶贫促进工作。”邓永飞如实汇报。

　　“你是说，扶贫资金在银行这个环节，就已经被拆借或挪做他用？”

　　“是，秘书长，挪用的数额还不小，牵扯到六个地州市、十四个县63个扶贫项目，资金总额在二十点六亿七千万。”

　　如果是以前，看到有人敢把底层老百姓的扶贫救命钱拿去搞高风险投资，邓永飞可能心里早就火冒三丈，想着该怎么严惩不贷了。但在省府大院历练了这段时间，特别是受到运杰伦“和光同尘”的叮嘱以及沈逸高维逻辑的熏陶后，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已经发生很多改变。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违规挪用的问题，更是一个严重的金融系统性风险。如果处理不当，一口气把盖子掀得太猛，导致城商行出现挤兑或者资金链异常断裂，反而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社会动荡。

　　“永飞，你现在能沉住气了，这很好。”沈逸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赞许，“做经济和金融监管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和简单粗暴。我们既然发现了防线上的漏洞，首要的任务不是去追究谁的责任，也不是去喊打喊杀，而是先要想出有效控制风险的办法，一是不能将问题社会化，二是能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给出一个系统性解决危机的方案，把风险积极稳妥地化解掉，确保资金完好无损地回到指定的安全账户，更确保不至于引发社会性恐慌。”

　　“我明白，秘书长。这就像做外科手术，既要切除病灶，又不能伤了病人的大动脉。”邓永飞顺着沈逸的思路说道。

　　“对。所以这项工作急不得。”沈逸又起身，在屋子里跺起步来，“这两天，省里省外已经有一些风声传过来了。几个城商行的负责人，通过各种老领导的关系，跟我这里递了话，说这只是特定历史时期下的探索性创新，希望省府在最终的定性上，能给予理解和包容。”

　　“探索性创新？”邓永飞微微皱眉，“拿扶贫款做风险投资，这也是创新吗？”

　　“在资本眼里，只要能规避监管、实现利益最大化，他们什么好听的名词创造不出来？”沈逸淡淡一笑，端起茶杯，“不过，他们既然愿意谈理论、谈合规，那我们就坐下来，在规矩和法理的框架内，好好跟他们盘一盘。”

　　风声传播的速度，往往比红头文件还要快。

　　到第二周的周二，省府办公厅召开了一次关于“地方金融机构风险防控与业务合规”的专题座谈会。受邀参加的，除了省发改委、财政厅的相关负责人，主要是海东省几家大的商业银行的主要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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