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机要室

省府一号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然而，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显得凝重。

　　邓永飞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将从下河带来的材料递了过去。

　　“省长，下河县的事情，目前就查了这些。我们整理了一下，脉络算是清晰了。”邓永飞的声音有点疲倦，毕竟连续奋战了这么多日。但思路仍就非常清晰，“这是天成路桥十年来隐藏起来的真实底账，资金流失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另外这份蓝皮档案，是县委书记魏长青主动上交的一份材料——大石金矿海外代持协议，上面有常卫国同志的亲笔签名。”

　　钟力涛没有立刻说话。他接过那份蓝色的加密档案，缓缓抽开封口线。

　　伴随着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钟力涛深邃的目光在那份全英文附带中文签字的协议上停留了很久。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足足过了两分钟，钟力涛才将协议轻轻合上，放在了桌面上。他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眸看向邓永飞，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赞许。

　　“永飞，你这次在下河县，干得非常漂亮。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道口子撕开，下河还有瞿州深埋地下的诸多丑恶还有腐败，就都一一揭了出来。有时候，我们缺的就是这份坚定，这份锐气和勇气，总以为揭开了会坏事，会引发诸多内部矛盾，你真把它撕开了，天也不会塌下来。”

　　听到首长的肯定，邓永飞心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但他深知，高位过招，越是接近核心，越是凶险万分。

　　“省长，只要您下令，督查组可以随时行动。去碰更难碰的角色。”邓永飞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坚决。

　　然而，钟力涛却并没有露出邓永飞预想中的急切，也没有对档案里的事发怒。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慢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不急。”钟力涛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深莫测，“把剑捅出去容易，如何收回来，就是一门学问。有些事，我们谁也能看见，谁也能明白，为什么整治起来就那么不容易？不是牵扯到的力量有多大，也不是里面藏的黑手我们断不得，而是……”钟力涛忽然顿住，过了好长一会，才沉沉道：“而是不能让它伤及到我们的根本。扶贫就是我们的根本，是我们的大业。我们不能让老百姓因为失望而怀疑我们的初心，怀疑我们的决心。”

　　邓永飞闻言，心里猛地一凛，是啊，有时候揭腾得太猛，揭起的事太多，就让人觉得，这世间，没啥干净的了。

　　他沉下心来，跟着钟力涛的节奏，开始认真地思考。

　　钟力涛又说：“揭开下面容易，但是往上走，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怎么去捅怎么去继续揭，而是先要保护我们自己的手臂不被砍断。”

　　邓永飞又是狠狠的一震。

　　他当然清楚，没有上面个别人的保护与纵容，下面根本不会兴起这么大的浪。回想起几天前在下河县紫阳宾馆，市纪委书记张雷带着那一封举报信深夜突袭。而那封举报信里，附带的那个关于胡鹏林矿合同的影印件U盘，根本不是宋天成这种地方土老板能接触到的东西！

　　“省长，您的意思是……”邓永飞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大院里，有人在给他们筑牢城池？”

　　钟力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前几天那个U盘泄密的事，陈志刚主任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那份机密文件，是从省府机要室流出去的。”

　　机要室！

　　邓永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机要室可是省政府的心脏地带，所有省委省政府的绝密文件、高层批示、重大项目的底册，都要经过那里。如果那里出了内鬼，那就相当于常卫国在省府核心地带装了一个全天候的窃听器！

　　“如果不把这只躲在暗处的幽灵揪出来，我们接下来针对常卫国及更大的幕后的所有部署，都会提前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钟力涛语气转冷，眼神中透出更加坚定的光，“这只幽灵，我们得提前把他拔掉，还要尽量做得没有声息。”

　　“我明白了。”邓永飞立刻挺直了脊背，斩钉截铁地说道，“省长，这只幽灵，我来抓。”

　　钟力涛微微颔首：“去吧。陈志刚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记住，要人赃并获，不留任何狡辩的余地。”

　　离开钟力涛的办公室，邓永飞径直来到了省府大院后面一条巷子。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里，省纪委一室主任陈志刚正坐在后排，手指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眉头紧锁。

　　看到邓永飞拉开车门坐进来，陈志刚立刻掐灭了烟头。

　　“邓处长，下河县凯旋，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陈志刚语气严肃，但也带着几分敬重。

　　“陈主任客气了。咱们长话短说。”邓永飞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钟省长让我来配合您抓鬼。目标锁定了没有？”

　　陈志刚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的人员档案，递给邓永飞。

　　“锁定了，但是没有直接证据。”陈志刚指着档案上的照片说道，“郑国风，省府机要室副主任，五十二岁。他在机要室干了快十五年了，是资格最老的一批人。当年常卫国在省府办公厅当秘书长的时候，郑国风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常卫国到下面市里当官，郑国风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郑国风的女儿女婿，当年都在瞿州市，也是常卫国特别关照了的。常卫国后来从瞿州市常务副市长、专职副书记等位子上一路擢升，去年底到了省里，进了省人大。郑国风呢，也从当初一个科员，一步步到了现在的副厅长级。他的儿媳，不久前也从市里调进了省人大。”

　　邓永飞心里叹，一切都是交换啊。所谓盘根错节，所谓裤带关系，不外乎如此。就是你为我效力，我呢，在另一个轨道上为你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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