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围猎
次日，胡青山策马出了山坳，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路向东而行。
这条路是他从地图上反复推演过的——从河东腹地出发，先向北进入吕梁山脉，再折向东翻越太行山，经井陉入直隶，最后绕道南下进京。
全程一千二百余里，比官道远了近一半，但胜在隐蔽。
他走得很慢，刻意控制着马速。
不是不想快，是不能快。太快了，会暴露行踪，会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留下痕迹。
他需要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就在他离开大军的那天夜里，郑渊“无意中”在营帐中与赵率教谈及账簿之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帐外几个“有心人”听见。
那几个人是各家家主安插在军中的眼线，郑渊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动他们。
郑渊故意透露出消息，其实也是别无他法。
他的任务是要带着钱粮回京，八大皇商的账簿虽然很重要，可相比钱粮对郑渊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件事是相对的，对于某些人来说那件东西的重要性犹如悬顶之剑，不容有失。
所以，郑渊不敢将它留在押送钱粮的队伍中，那些人的能量作为皇帝眼线的郑渊如何不知，所以，他只能赌一把。
赌胡青山能将它安稳送回京城。
至于，危险？那是命！
这个消息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便传遍了河东。
太原城，某处深宅大院。
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他看完信，脸色铁青，手中的信纸被攥成一团。
“胡青山……刑刀手……账簿……”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提笔写了几封信，唤来心腹：“送出去。越快越好。”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深宅大院中同时上演。
那些名字出现在账簿上的人，那些收了银子的人，那些与八大皇商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全都慌了。
他们不知道账簿上记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但他们赌不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些账簿永远到不了京城。
所以，胡青山必须死。
第二日傍晚，胡青山在一处山涧边停下歇息。
他刚下马，便感觉到不对。太安静了。山涧中本该有鸟鸣虫叫，此刻却一片死寂。他手按刀柄，缓缓转身。
一支冷箭从林中激射而出。
胡青山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箭尾嗡嗡颤动。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数十个人影，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有的像樵夫，有的像猎户，有的像行商，但他们的眼神暴露了身份——那是杀手的眼神。
为首之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细长的剑，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毒。
“胡青山？”他冷冷道。
胡青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有人出一万两银子，买你的命。”精瘦男子道，“识相的话，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胡青山忽然笑了：“一万两？你们可知道，我怀里这东西值多少？”
精瘦男子一愣。
胡青山拍拍胸口，“这东西至少值一千万两。你们的主子，出价太低了。”
精瘦男子脸色一变：“动手！”
数十人蜂拥而上。
胡青山拔刀，刀光一闪，当先三人倒飞出去，胸口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要害上。那些杀手虽然人多，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地上便躺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杀手开始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精瘦男子厉声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他挺剑刺来，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胡青山咽喉。
胡青山侧身闪避，反手一刀。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精瘦男子的剑被震飞，整个人倒跌出去。
胡青山没有追，而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杀手：“滚。”
杀手们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精瘦男子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林中。
胡青山没有杀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这些人回去报信，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胡青山不是那么好杀的。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然而，这只是开始。
第三日，他在一处峡谷中遭遇了第二波截杀。
这一次，来的不是普通的杀手，而是一个六人的小队。
这六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之人是个五品高手，手持一杆铁枪，枪法凌厉。
“交出账簿，饶你不死。”
胡青山没有答话，拔刀便砍。六人围攻，刀光枪影，杀得难解难分。
胡青山以一敌六，虽不落下风，却也脱身不得。他咬紧牙关，白虎神力全力运转，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盛。
激战半个时辰，六人死了四个，剩下两个带伤逃走。
胡青山自己也被铁枪划伤了左臂，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
他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继续赶路。
第五日，他在一处山道上遭遇了第三波截杀。
这一次，来的不是武者，而是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站在路中央，仿佛等了他很久。
“胡施主，”老道士稽首道，“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胡青山勒住马，手按刀柄：“道长也要拦我？”
老道士叹道：“非是贫道要拦施主，是有人托贫道来劝施主一句，放下那些东西，对所有人都好。”
胡青山冷笑：“对谁好？对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好？对那些通敌卖国的人好？对那些吸着大乾百姓血汗的人好？”
老道士沉默片刻，缓缓道：“施主，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看得太清楚为好。”
胡青山拔出刀：“道长，请出手吧。”
老道士叹了口气，拂尘一甩，一股凌厉的真气扑面而来。
胡青山挥刀格挡，刀光与真气相撞，爆出一声巨响。
两人战在一处，拂尘与重刀交击，真气四溢，山道上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这老道士竟是四品高手。
胡青山拼尽全力，白虎神力催动到极致，刀身上的银光如同实质。
老道士的拂尘虽然精妙，却挡不住那霸道的刀势。
三十余回合后，拂尘被一刀斩断，老道士踉跄后退，口角溢血。
“施主好刀法。”他苦笑道，“贫道输了。”
胡青山收刀入鞘，冷冷道：“道长，回去告诉那些托你来的人——这些东西，我胡青山一定会送到京城。”
老道士看着他，忽然道：“施主，你可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胡青山没有说话。
老道士缓缓道：“你破了七家联军，已经让那些人害怕了。他们不会让你活着进京的。前面等着你的，不是一两个人，不是一两个门派，而是半个天下。”
胡青山沉默片刻，翻身上马：“那便让他们来。”
他策马而去，留下老道士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第七日，胡青山在太行山脚下遭遇了第四波截杀。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支队伍。
足足上百人，堵在山道上，刀枪如林，杀气腾腾，这是正规军！
为首之人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青山，”那人冷笑道，“本官劝你识相一点。交出账簿，本官可以饶你一命。”
胡青山看着他：“你是何人？”
那人傲然道：“本官乃兵部侍郎……”
话没说完，胡青山已经拔刀冲了上去。那人脸色大变，厉声道：“拦住他！”
上百人蜂拥而上。
胡青山一刀斩翻当先三人，身形如电，直扑那锦袍男子。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胡青山追上去，一刀砍在他的马腿上。
战马悲鸣一声，前腿跪倒，锦袍男子滚落在地。
胡青山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说，谁让你来的？”
锦袍男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胡青山冷笑：“朝廷命官？你也配？”
他一刀背砸在锦袍男子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吐出几颗牙齿。
胡青山没有再理会他，翻身上马，冲出了包围。
身后，上百人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追。
太行山的夜，冷得刺骨。
胡青山在一处山洞中歇息，脱下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后背还有一道被拂尘扫过的淤青，肋骨隐隐作痛，那是被铁枪撞击留下的。他咬紧牙关，用匕首剜去腐肉，撒上金创药，撕下布条包扎。
疼得他满头大汗，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他靠在山壁上，闭目调息。白虎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受伤的筋骨。
真气一点一滴地恢复，每一丝都来之不易。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知道了他的路线，就会在前面设下天罗地网。
第九日，胡青山终于翻过了太行山，进入直隶地界。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围猎。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影影绰绰，不知藏了多少人。
胡青山勒住马，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四周。他能感觉到，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林中传出：“胡青山，你跑不掉了！识相的交出账簿，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胡青山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
林中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五品修为。
他身后跟着数十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七品。
“找你爷爷作甚？”现出身形的胡青山淡淡说道。
那壮汉没想到胡青山竟敢现身，明显一愣：“好胆！你这人当真不怕死？”
胡青山摇头道：“谁死还不知道，不过就凭你们这三瓜两枣想留下爷爷还差了点。”
那壮汉闻言顿时大怒：“找死！”
他一挥手，数十人蜂拥而上。
胡青山拔刀，刀光一闪，当先三人倒飞出去。
他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要害上。
这些河东世家的私兵虽然人多，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片刻，地上便躺了十几具尸体。
壮汉厉声道：“让开！让爷爷来！”
他挥刀扑来，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胡青山侧身闪避，反手一刀。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壮汉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再来！”他咬牙扑上，刀法更加凶猛。
胡青山不闪不避，迎头一刀。这一刀他用上了白虎神力，刀身上的银光如同实质。
两刀再次相撞，鬼头大刀应声而断，壮汉被一刀劈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你……你……”
胡青山走上前，刀尖抵在他咽喉上：“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人，账簿我一定会送到京城。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壮汉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胡青山收刀，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郑大人，劳烦您快点，我真要坚持不住了。”
胡青山有些无奈，面对连日的围杀，他这次真的快要山穷水尽了，只能寄希望于郑渊能快点将消息送入京城，求来援兵。
胡青山身后，那些私兵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追。
第十日午后，胡青山在一处河谷中遭遇了第二波截杀。
这一次，来的人明显不同。他们不是世家私兵，而是江湖中人。
有使剑的，有使刀的，有使暗器的，还有几个和尚道士。
这些人气息驳杂，修为参差不齐，但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人物。
“胡青山？”为首之人是个独眼龙，手持一柄弯刀，四品修为。
胡青山没有说话。
独眼龙咧嘴一笑：“有人出一百万两银子，买你怀里的东西。一百万两啊，够老子花十辈子了。”
他身后众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贪婪。
胡青山冷冷道：“那要看你有没有命花。”
独眼龙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数十人蜂拥而上。
胡青山拔刀迎战。这些人比之前的世家私兵强得多，招式狠辣，配合默契。
他左支右绌，渐渐落入下风。一个江湖道士打扮的老者趁机从背后偷袭，一掌拍在他后心，打得他口吐鲜血。
胡青山咬牙，白虎神力全力催动，刀身上的银光炸开，将身边几人震飞出去。
他趁势冲出包围，向河谷深处跑去。
“追！别让他跑了！”独眼龙厉声道。
胡青山跑出数里，被一条河流拦住去路。
河水湍急，深不见底，此刻胡青山真气即将耗尽，想要踏水而行，根本行不通，他转过身，面对追兵，握紧刀柄。
独眼龙狞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胡青山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不跑了。就在这里，跟你们做个了断。”
他举刀，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盛，如同实质。独眼龙脸色微变，厉声道：“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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