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漩涡
违法？今天干的事，算违法吗？
抄家灭门，是奉了钦差的命令，是执行律法。
但私下分钱，这又算什么？
胡青山甩甩头，不再去想，也不敢细想。
因为，大乾太祖诰令·六脏罪中就有这种律令：凡贪赃累计六十两以上者，不拘官职高低，不问首从，枭首示众，剥皮实草！
一次就是一百两，胡青山怎能不怕！
接下来的半个月，临江府城风声鹤唳。
斩妖司和城卫军联手，一家接一家地查抄商户。
粮商、布商、药商、当铺…凡是涉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侵吞赈济的，一个都没放过。
每天都有商户被查封，每天都有家产被充公，每天都有银子流入胡青山的口袋。
从最初的一百两，到后来的两百两、三百两…半个月下来，胡青山粗略算了一下，他拿到手的银子，已经超过一千两。
柳氏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收下银子，锁进柜子里。
“我家青山有出息了。”这是她最近常说的一句话。
胡青山却高兴不起来。
钱越多，他心里越不安。
这钱，危险！
而且这钱沾着血，虽然不是他亲手杀人，但那些被抄家的商户，那些被流放的家属，那些被斩首的奸商…他们的命运，与这次行动息息相关。
而他，是参与者，也是受益者。
“胡兄弟，别想太多。”
一次收工后，已经认可胡青山如今身份的韩铁鹰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人罪有应得。要不是他们囤粮抬价，城西会饿死那么多人？”
胡青山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就是世道。”韩铁鹰叹道，“咱们这些小人物，能活着就不错了。有钱拿，有官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胡青山看着手中的令牌，想起自己当初只是一个刽子手学徒，随时可能死在妖物手中，随时可能因寿命耗尽而亡。
现在，他有了官身，有了银子，有了修炼资源，还有了十年的寿命。
他应该知足。
半个月后，行动告一段落。
府衙的仓库堆满了金银、粮食、布匹、药材…粗略估算，价值超过两百万两。
这笔巨款，足够支撑临江府灾后重建，足够让数万灾民熬过这个冬天。
于正兑现了承诺，所有抄没的家产，全部充入府库，用于赈灾。
而那些奸商，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该充军的充军。
一场雷霆行动，震慑了临江府以及这这些人身后的世家大族。
他们这才想起，这位泥腿子钦差大臣，不仅是三品立心境大儒，更是皇帝的心腹。
他行事，从不顾忌什么世家情面，什么官场规矩。
该杀就杀，该抄就抄。
一时间，临江府官场肃然，商界噤声。
而斩妖司这边，陈泽论功行赏，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兄弟们辛苦了半个月，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点卯。”陈泽宣布。
众人欢呼。
胡青山也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他白天带队抄家，晚上研读《正气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正气歌》他读了很多遍，字都认识，意思也大概明白，但就是找不到那种“养浩然正气”的感觉。
更让他郁闷的是，系统面板始终没有收录这门养气法。
这意味着，要么《正气歌》根本不算“技能”，要么他的资质确实不适合儒道修行。
“看来，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胡青山苦笑。
但他没有放弃。
于正那种言出法随的神通，实在太诱人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试试。
所以今天休沐，他本来打算继续研读《正气歌》，争取让系统收录。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巳时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柳氏去开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老者。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气质儒雅。
胡青山一见，连忙起身：“程医官？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府衙的七品医官，程文远。
这位老医官在临江府行医三十年，德高望重，连府尹赵峥都对他客客气气。
程文远见到胡青山，竟然躬身行了一礼：“胡大人，老朽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胡青山吓了一跳，连忙还礼：“程医官折煞我了。您快请坐，师娘，上茶。”
柳氏连忙去沏茶。
程文远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胡大人，老朽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请教防疫之法。”
“防疫之法？”胡青山一愣。
“正是。”程文远神色郑重，“慂江水患后，府城未遭大规模疫病，全赖胡大人献策，以生石灰消毒，烧沸水饮用。这两项举措，救了无数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今灾民聚集，城西条件恶劣，天气愈发寒冷，老朽恐有疫病复发之虞。”
“吾虽行医多年，但对防疫一道，所知有限。听闻胡大人曾得高人指点，精通此道，故特来请教。”
胡青山心中苦笑。
他哪是什么“精通”？不过是借前世的常识，加上离尘道人的名头，才提出了那些建议。
真要论医术，他连程文远的徒孙都不如。
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态度还这么恭敬，他总不能说“我不懂”吧？
想了想，胡青山道：“程医官稍等。”
胡青山快步回房取出离尘道人给他的那个小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本薄册。
这是离尘道人赠他的医书，上面记载了不少治疗瘟疫的药方，以及防疫之法。
胡青山之前粗略翻过，但没细看。
“程医官，这是那位游方道人赠我的医书。”胡青山将册子递过去，“上面或许有您需要的东西。”
程文远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他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妙！妙啊！”程文远连声赞叹，“这药方配伍精妙，这防疫之法条理清晰…胡大人，这册子能否借老朽抄录一份？”
“当然可以。”胡青山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防疫之事，光靠医书不够。”
胡青山斟酌着说，“更重要的是执行。比如生石灰消毒，要落实到每条街巷烧沸水饮用，要让每个灾民都明白利害。”
程文远深以为然：“胡大人说得对。老朽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请讲。”
“府衙准备召开防疫会议，商议如何预防疫病复发。”
程文远道，“钦差大人、府尹大人、城卫军主将、斩妖司指挥使，以及下辖七县的县令，府城佐贰官，都会到场。老朽想请胡大人一同前往，指点一二。”
胡青山心中一惊。
这么大的阵仗？
钦差于正、府尹赵峥、指挥使陈泽…这些大佬都在，他去干什么？
“程医官，这不太合适吧？”胡青山推辞道，“我只是个九品小官，哪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
“胡大人过谦了。”程文远正色道，“防疫之事，您最有发言权。况且，这是钦差大人亲自点的名。”
于正点的名？
胡青山心中一动。
难道…
“好，我去。”胡青山不再推辞。
“那太好了！”程文远喜道，“会议就在府衙召开，巳时三刻开始。老朽先行一步，去准备材料。”
“程医官慢走。”
送走程文远，胡青山回到房中，换上官服，佩好令牌和“解牛刀”。
柳氏担忧地问：“青山，没事吧？”
“没事，师娘放心。”胡青山安慰道，“就是去开个会。”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种预感。
这次会议，恐怕不简单。
防疫只是表面，更深层的，或许是于正对临江府未来的布局。
而他胡青山，恐怕要被卷入了这场布局之中。
毕竟那可是两百万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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