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审
一身绯红官袍，端坐正中的乃是钦差大臣于正。
在其左是府尹赵峥，其右是斩妖司指挥使陈泽。
堂下两侧，站着府衙的推官、主簿、经历等佐贰官，以及跟随陈泽自江南道归来的几位校尉，顾校尉也在其中。
堂前跪着两人，正是龙贰和龙鱼。
龙贰虽然伤痕累累，却挺直腰杆，目光很是平静，仿佛不是受审，而是做客。
龙鱼则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带人犯！”主簿高声道。
衙役将两人押到堂前跪下。
于正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龙贰闭口不言。
龙鱼颤声道：“罪...罪民龙鱼。”
“扶龙教二长老龙贰，舵主龙鱼。”
于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你二人可知所犯何罪？”
龙鱼以头触地：“罪民...知罪。”
龙贰依旧沉默。
于正看向赵峥：“赵大人，你来宣读罪状。”
赵峥起身，展开一卷文书，朗声道：“扶龙教二长老龙贰，教众龙鱼，所犯罪行如下。”
“其一，窜弄临王谋反，致使临江府动乱，更兼操控蛟龙走水冲击府城，致使慂江决堤，三县被淹，数万人命丧洪水，数万人无家可归，沦为流民。此乃，谋大逆之罪！”
“其二，扶龙教散布谣言，言大乾神朝气数已尽，当有真龙出世。聚扶龙邪教教众损毁堤坝，祸乱地方。此乃，妖言惑众，聚众做乱之罪！”
堂下一片哗然。
虽然早就知道扶龙教作恶多端，但听到这些具体的罪状，还是让人心惊。
赵峥继续道：“依太祖大诰·十恶律：谋反处凌迟，妖言惑众、聚众作乱，处凌迟。二者叠加，处凌迟，行刑刀数为三千！”
“三千刀...”有人低声惊呼。
凌迟三千刀，这是大乾律法中最严酷的刑罚之一。
行刑者若是有意拖延，可持续数日，受刑者要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龙鱼吓得瘫软在地，不住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罪民愿招！愿招！”
龙贰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于正看向龙鱼：“你有何可招？”
龙鱼如蒙大赦，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罪民自知死罪难免，只求...只求一个痛快！罪民愿将所知一切如实交代！”
“说。”
“临王谋反一事，扶龙教已经布置了近二十年！临王的老师...就是扶龙教大长老龙壹！”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
临王的老师是扶龙教大长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扶龙教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将一个藩王培养成反贼！
“还有...还有！”龙鱼急声道，“临江府下辖七县，很多富商、官吏早就投效了临王！具体是何人，罪民不知，因为花名册在大长老龙壹手中！”
赵峥脸色铁青。
作为一府之尊，治下竟有这么多人与反贼勾结，他却一无所知，这是严重的失职。
于正倒是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四年前曲江洪灾，也是临王操控扶龙教为他豢养的龙种走江化蛟形成的！”龙鱼继续交代，“那不是天灾，是人祸！”
胡青山闻言握紧了拳头。
四年前的曲江水灾，竟然也是扶龙教所为！
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扶龙教豢养的龙属妖怪，为何成长如此迅速？”于正问道。
龙鱼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以头触地：“食...食人。是以海量的人命堆起来的。”
“详细道来。”
“扶龙教之人，入教后，修为步入先天，都会得到一条蛟龙种。若能将其培养至成功化蛟，便会编入长老序列。”
不知是否因为害怕，还是自知罪孽深重，龙鱼声音都在颤抖，“罪民...罪民豢养的蛟龙种，乃是一条虺蛇，境界为半步蛟龙，食了近数十人。”
胡青山与韩铁鹰对视一眼。
码头那条虺蛇，应当就是龙鱼豢养的！
“临王那条蛟龙...至少食了三千人，才到如今即将化龙的境界。”龙鱼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人的来源，除了临王封地，还有...还有买来的。”
“从何处买来？”
“丐帮。”龙鱼道，“临江府潜藏着一个江湖门派，丐帮。他们的主业就是拐卖人口，采生割折。”
采生割折！这四个字让堂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采生割折，是江湖上最丧尽天良的勾当之一。拐来孩童，砍断手脚，弄瞎眼睛，毁去容貌，然后逼迫他们上街乞讨，以此牟利。
“丐帮现在何处？”赵峥厉声问道。
龙鱼摇头：“罪民不知。临王被钦差处死后，丐帮就逃窜了，去向不明。”
“扶龙教的大本营在何处？”于正问道。
“罪民...罪民也不知道。”龙鱼苦笑道，“扶龙教的具体所在，只有长老们知道。罪民虽被称作‘龙鱼’，却只是外围执事，连真正的山门都没进过。”
龙鱼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了。现在，唯有龙贰还保存着秘密。
于正看向龙贰：“龙贰，你有何话说？”
龙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龙鱼所言，句句属实。”
“还有呢？”
“没有了。”龙贰淡淡道，“该说的，他都说了。”
“扶龙教山门在何处？龙壹现在何处？临王余党还有哪些人？”赵峥一连三问。
龙贰笑了笑：“赵大人觉得，我会说吗？”
“你！”赵峥气得脸色发白。
于正摆摆手，示意赵峥稍安勿躁。他看向龙贰，缓缓道：“龙贰，你若如实交代，本官可奏请朝廷，给你一个痛快。”
龙贰摇头：“于大人，不必费心了。我既入扶龙教，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凌迟三千刀又如何？不过一死而已。”
“冥顽不灵！”陈泽冷声道。
龙贰看了陈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陈指挥使，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剿灭扶龙教？痴心妄想。扶龙教的根基，远超你的想象。”
堂上一时陷入了僵持。
龙贰的硬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不论于正、赵峥如何威胁，甚至动用了刑具——夹棍、烙铁一一上阵，龙贰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身上旧伤崩裂，染红了囚衣，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近午时。
于正看着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开口的龙贰，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
他拍惊堂木，朗声道：“扶龙教二长老龙贰，教众龙鱼，所犯罪行证据确凿，依大乾太祖大诰·十恶律——”
“龙鱼，处斩首之刑！”
“龙贰，数罪并罚，处凌迟之刑，行刑刀数三千！”
“于三日后，午时，慂江刑场行刑！”
判决下达，堂下一片肃然。
龙鱼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谢大人...谢大人...”
能得一个痛快，对他来说已是恩赐。
龙贰却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三千刀...好！我龙贰倒要看看，这凌迟三千刀，究竟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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