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秩序
顾校尉和韩铁鹰驾着小船，匆匆离去。
胡青山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现在，这两千多人的生死，就系于他一身了。
压力如山大。
但他不能退缩。
“所有人听令！”胡青山转身，声音传遍高地，“第一队，清理所有尸体、秽物，集中到北侧洼地焚烧！”
“第二队，继续制造净水，煮沸后分发！”
“第三队，维持秩序，敢有骚乱者，斩！”
“第四队，随我巡视，排查疑似病患！”
众人领命而去。
胡青山带着一队人，开始挨个检查灾民。
很快，他们发现了几个发热、腹泻的人。
胡青山心中一沉。
瘟疫，果然早已经开始了。
“将这些人单独隔离，用布幔围起来。”胡青山命令道，“接触过他们的人，也暂时隔离观察。”
“大人，没有布幔……”
“撕衣服！撕被褥！有什么用什么！”胡青山厉声道，“记住，隔离区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送水送饭，用木棍递过去！”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胡青山又命人在高地各处划定区域，准备为后续的安排做准。
没有工具，就用刀、木棍，甚至用手刨。
灾民们虽然恐惧，但看到斩妖司的人在拼命，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帮忙。
夜幕再次降临。
为了预防再次污染水源，胡青山将焚烧尸体的地方放在了高地最顶端，其上燃起数堆篝火，浓烟滚滚，带着令人恶心的焦臭味。
胡青山站在上风口，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岂会不知，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瘟疫一旦爆发，便是燎原之势。
凭他这点粗浅的防疫知识，真的能控制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为了这些人，也为了自己。
他不想死在这里。
更不想看着这么多人死在自己眼前。
“胡大人，”一名小旗官走过来，低声道，“你划定的隔离区又发现几个发热、腹泻的。”
胡青山闭了闭眼：“知道了。加强巡视，一旦发现疑似，立刻隔离。”
“是。”
小旗官欲言又止。
“还有事？”
“大人，我们……真的不会染上瘟疫吗？”小旗官声音发颤，“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媳妇……”
胡青山看着他。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
“会。”胡青山如实道，“我们也会染病。”
小旗官脸色一白。
“但是，”胡青山继续道，“我们有修为在身，体质比普通人强。只要我们做好防护，勤洗手、不喝生水、不与病患直接接触，染病的概率会小很多。”
他拍了拍小旗官的肩膀：“放心，只要我们按规矩来，活下来的机会很大。”
小旗官勉强点头，退下了。
胡青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那么乐观。
瘟疫面前，人人平等。
修为再高，若没有对症的药物，一样会死。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顾校尉能带回足够的石灰和药材。
还有……府城那些老爷们，能有点良心。
但胡青山知道，这很难。
自古灾荒，易子而食。
瘟疫当前，弃卒保车。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为了这两千多灾民的命，冒险提供物资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深夜，胡青山没有睡。
他带着人巡视隔离区，检查净水流程，督促清理工作。
偶尔有灾民试图逃跑，被当场格杀。
血，流得更多了。
但秩序，总算勉强维持住了。
胡青山站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在灾难面前，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性。”
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饥饿、恐惧、绝望，会让温顺的绵羊变成嗜血的野兽。
而他，必须用铁血手段，将这些野兽暂时关回笼子。
哪怕，手上沾满鲜血。
“胡大人，您去休息一下吧。”一名老卒走过来，“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胡青山摇头：“我睡不着。”
老卒叹道：“大人，您已经尽力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人的命，终究是他们的命。”
胡青山看向他：“那你呢？你的命，也是天定的吗？”
老卒一愣，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只是可怜那些孩子……”
胡青山默然。
是啊，那些孩子。
他们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难？
“去忙吧。”胡青山道，“我还撑得住。”
老卒行礼退下。
胡青山继续巡视。
一夜过去。
黎明时分，顾校尉回来了。
只带回三艘小船，载着一些粮食和药材。
“石灰呢？”胡青山急问。
顾校尉脸色难看：“府城那边……不肯给。说石灰是战略物资，要留着以备府城之需。”
胡青山心中一沉，很明显先前他的建议，已经证明了石灰的价值！
“那粮食和药材……”
“只给了这些。”顾校尉咬牙，“那些老爷们说，临泽已是疫区，物资送进去也是浪费。若不是我威胁要带人冲城，他们连这些都不肯给。”
胡青山看着那三船物资。
最多够支撑一到两天。
两天后呢？
“不过，”顾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留了后手。韩铁鹰带着我的令牌，去附近县调集石灰了。最快三天，最迟五天，应该能运到。”
胡青山松了口气。
还有希望。
“现在情况如何？”顾校尉问。
胡青山将隔离病患、清理秽物、制造净水的情况一一汇报。
顾校尉点头：“你做得好。”
他顿了顿，低声道：“府城那边……已经将临泽列为死地。赵大人暗示，若疫情失控，可以……放弃。”
胡青山瞳孔一缩。
放弃？
意思是，若控制不住，就让这两千多人自生自灭？
“他敢！”胡青山怒道。
顾校尉苦笑：“他当然敢。瘟疫一旦传入府城，死的就是几十万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胡青山握紧拳头。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是数字，不是筹码！
“所以，”顾校尉看着他，“我们必须在疫情失控前，控制住它。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胡青山明白。
否则，他们都将被抛弃。
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我明白了。”胡青山深吸一口气，“石灰到来前，我们必须撑住。”
“怎么撑？”
胡青山眼中闪过决然：“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他转身，走向高台。
那里，聚集着所有还能动的灾民。
“所有人，听好了！”胡青山运功发声，声音传遍高地，“瘟疫已至，我们已无退路！”
“官府不会再来救我们，物资也不会再有！”
“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灾民们茫然地看着他。
“从现在起，所有人分为三组！”
“第一组，青壮男子，负责清理、搬运、挖坑！”
“第二组，妇女老弱，负责制造净水、煮饭、照顾病患！”
“第三组，染病者，集中隔离，不许外出！”
“违令者，斩！”
“偷懒者，斩！”
“试图逃跑者，斩！”
三个“斩”字，杀气腾腾。
灾民们被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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