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相亲进行时

贾张氏进入国营饭店的时候，王芳已经在了。

她正弯着腰在拖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贾张氏，招了招手："贾大嫂，你今天来得挺早。正好有个事要麻烦你。"

贾张氏走过去放下布袋，系上围裙："什么事？你说。"

王芳压低了些声音："今天我大侄子来我们饭店相亲，男女双方约了十一点钟，靠窗那桌。你等会儿帮我占个座，放个'已预定'的牌子在那儿。"她说着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预留"两个字，"我这边不方便露面——我那侄子脸皮薄，我要是凑太近了，他该害羞了。你帮我照应着点就行，等会儿我把菜跟刘大厨说好，让他分量做足些，给我侄子长点面子。"

贾张氏接过那块木牌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你跟我说说女方是什么情况，我到时候好搭话。"

王芳凑近了些，语速快但清楚："女方姓朱，叫朱秀芝，今年二十出头，在街道缝纫组做活。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老实勤快。今天来的媒人是她姨奶奶，六十多岁，看着挺和气的。男方是我侄子王强，在运输公司开卡车，人实诚，就是嘴笨。今天这门亲事要成了，我大嫂不知道得多高兴。"她说着又拍了拍林晚棠的手，"贾大嫂，你今天就当帮我个忙，招待周到些。后面有机会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贾张氏笑着摆了摆手："自家同事，说什么请不请的。你忙你的去，前头交给我。"

她把那块"预留"木牌拿在手里，转身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前面，把木牌稳稳地立在桌中央，又把椅子摆正了。

王芳看了她这一套利落的动作，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跟刘大厨交代菜的事。

大约十点半刚过，饭店门口来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蓝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只干净的布兜。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白衬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像是刚用水抿过，光亮得苍蝇站上去都能滑一跤。那小伙子双手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敢往里走。

王芳的大嫂一进门就看见了靠窗那张桌上的"预留"木牌，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她快步走进来，先跟贾张氏打了声招呼："同志，我是王芳的大嫂，今天麻烦你们了。"然后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强子，进来啊！站那儿干啥？"

王强这才迈步跨过门槛，脚底下带着几分僵硬，走路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贾张氏笑着把椅子拉开："大嫂您坐。王强同志坐这边，靠窗光线好，坐这儿显得精神。"她把王强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喝口水润润嗓子，别紧张。"

王强接过杯子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水在杯沿晃了晃但没有洒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小口，才缓过来："谢谢……谢谢大娘。"

王芳大嫂在旁边看着贾张氏这一套招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满意。她坐了下来，跟贾张氏小声聊了几句。没过多久，饭店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她身旁跟着一个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扎着红头绳。姑娘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袖口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一张圆脸白里透红，眉眼弯弯的，看着就很讨喜。

王芳大嫂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朱奶奶！秀芝！快进来快进来。位置安排好了，靠窗的，今天天气也好，坐那儿暖和。"

老太太笑着应了，带着姑娘走到桌边。那姑娘笑了一下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的王强身上，王强正低着头盯着桌面，耳朵根子却已经红透了。

贾张氏看这架势就知道男方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三杯热水端过来放在桌上，对朱秀芝说："姑娘，你们这人齐了，来看看吃什么。今儿的红烧鱼不错，鱼是今早新到的，刘大厨刚收拾干净了。要不要来一条？"

朱秀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国营饭店吃饭一般都是自己看墙上的菜单、自己到窗口点菜，服务员很少主动过来推荐。她转头看了自己奶奶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王强，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深了几分，声音带着笑意："国营饭店的服务现在这么好了？还要麻烦同志你专门过来点菜。"

贾张氏笑着说："王强同志提前打了招呼，我们饭店当然得把服务做到位。"她说着看了王强一眼，小伙子耳朵根子更红了，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被夸得有些高兴。

朱秀芝又问了今天有哪些菜，在问了王强妈妈和她姨奶奶后，点了一条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盘炒土豆丝。点完后抬头看了王强一眼："王强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没有。"王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了，"你点就行，我什么都能吃。"

朱秀芝抿着嘴笑了一下，把菜牌合上递还给贾张氏："同志，就这些。麻烦您了。"

贾张氏接过菜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她走进后厨的时候，王芳正站在传菜窗口旁边，透过窗口的缝隙往外看着。她看见贾张氏进来，连忙迎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女方什么反应？"

贾张氏一边往后厨里面走一边说："我过去给她点了菜，说你侄子提前打了招呼。女方看着挺满意的。桌上气氛还不错，你大嫂跟人家奶奶聊得挺热乎的。"

王芳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释然。"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胸口，转头看着贾张氏，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贾大嫂，这事儿多亏你。我之前没想到这层。你这一过去主动服务，人家肯定觉得我侄子不仅有人脉，还看重她。"她说着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吗，我侄子那人嘴笨得很，跟姑娘说话就紧张，我还担心呢。你开头这一下给他撑了面子，开了个好头，贾大嫂，这事儿我记着了。"

贾张氏冲王芳笑了笑："自家同事，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你去忙你的，等会儿菜好了我给你端上去，你就在后厨待着别出去了，免得你侄子不好意思。"

王芳连连点头，转身去帮刘大厨备菜了。林晚棠回到前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靠窗那张桌子上的四个人。朱秀芝正侧着头听她奶奶和王芳大嫂说话，辫梢的红头绳在日光下微微晃动。王强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已经敢偶尔抬起头来看朱秀芝一眼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窗外的阳光照在白桌布上，把一桌人的影子拉得暖暖的。饭菜还没上来，但桌上那团空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而轻快了。

刘大厨在后厨喊了一嗓子"红烧鱼好了！"。贾张氏应了一声，从传菜窗口端出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到靠窗那桌，把鱼放在桌子中央："红烧鱼来了，各位慢用。"

朱秀芝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鱼，鱼身完整、酱色均匀，葱丝翠绿，香气直扑过来。她抬头冲贾张氏笑了一下："同志，麻烦您了。"她又转头看了王强一眼，"王强同志，你费心了。"

王强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朱秀芝那张在日光下白里透红的脸，开口了——声音还是带着紧张，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不费心……你喜欢就好。"

朱秀芝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奶奶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王芳大嫂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冲林晚棠使了一个"太好了"的眼神，又转头给朱奶奶夹了一筷子菜，四个人的话题从菜的好坏慢慢转到各自的工作、生活、爱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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