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父爱的宽容

中午大太阳，柳树树梢遮了大半的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晒在身上，也是火辣辣的。

白新民看着水洗过一般的曹正安，心里有心疼，有焦急，更多的是煎熬。

白新民看了一眼破旧的镇中学，骂说：“早不考，晚不考，偏偏放到六月考，这是考试，还是烤人？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你们晒在太阳底下，都焦心。”

曹正安没吱声！

春草看他这样，心疼坏了。她记得三年前，曹正安浑身淋个精透，还满不在乎，说是肚子疼，还要嚷着吃好吃的……

他看着就像是铁打的一样，就没见他难受成这样过！

春草看着白新民说：“白校长，要不，就让我哥回家吧……看着他太难受了。”

李永河看着曹正安脸色不好，慌忙从车上取了草帽，给他扣在头上：“白校长，要不然就弃考吧，咋也是正安身体当紧，他这样子，下午肯定也发挥不出好水平。”

白新民不想放弃，曹正安明明有机会联考拿第一。

他虽知道，曹正安大汗淋漓，不可能是装病，想让春草比他考得好……可是，心里难免还是有这样的念头。

白新民叹口气说：“正安，能坚持就坚持一下，我也不要求你考第一，你考多少都算！你现在五年级了，如果联考拿个名次，说不定，镇上推荐你去县里的中学，到时候，你就不用在这种破旧中学上课了。”

曹素芬看着儿子难受，但不至于是死去活来的难受！

那些年，他老子像打贼一样打他，打得皮开肉绽，他还撑着身体给她端水喝。

她知道曹正安的忍耐劲有多大，现在，她反倒没有白新民和李永河那么焦急。

曹素芬蹲下身子，摸了摸曹正安的额头，凉的，曹素芬小声问：“哪难受？”

曹正安心里慌慌的！

他喉咙噎着恐惧，心口压着秤砣一样的担忧，抬起眼睛，眼睛里也蓄着绝望：“妈，我就是坚持不下去了，坐在太阳底下，眼花，手抖，我也不知道咋了！”

曹素芬听了白校长刚才说的话，认为校长全心全意为正安着想，她这个当妈的，自然是要鼓励一下。

“正安，当年，咱们连天赶夜，走了几百里路，你比妈都厉害！联考非常重要，可是关乎你的前程啊……你再坚持坚持！”

曹正安满心绝望！

他又不敢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忍着喉咙里的火辣，抬起眼神看向曹素芬：“是不是我不死到考场上，就得坚持？”

曹素芬一愣，抬起手冲着曹正安背上打过去：“你说啥呢，你再说一遍？”

曹正安抬起下巴，喘着粗气儿，瞪着曹素芬说：“我考试有什么用，将来，家里两个学生，一起考高中，一起考大学，你们能供得起吗？等我十八岁，我就去入伍当兵……为啥还要让我遭这罪？”

曹正安心里的恐惧，如春天漫涨的河水，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却不能跟曹素芬说实话！

李永河听到这话，走过来，耐心说：“正安，挣钱的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只要你跟春草都能考到县上，我和你妈肯定尽全力供你和春草……再不行，我去找找春草的舅舅姨姨，他们肯定也愿意出一份力！”

曹正安能跟曹素芬顶嘴，却不想跟李永河顶嘴！

李永河是他心目中的爸爸，他知道，李永河说得都是真心话。

不管武家人多为难他，他为了春草和自己，都会愿意忍辱上门，低三下四，求那些人帮他们一把。

可是……

曹正安心里剧烈的挣扎着，眼泪也蓄满了眼眶，小小少年，又一次濒临绝境。

李永河抬起手，按在曹正安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量，让曹正安心里慢慢变得安宁。

李永河轻声说：“你先把药喝了，咱去吃个饭，找个阴凉地方，你躺在平车上歇一会！如果下午考试的时候，你还难受，爸爸带你回家……咱不考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永河的宽厚、包容，让曹正安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他扁着嘴角，任眼泪从眼角滑落，心间的恐惧和忐忑，都融化在这份父爱里。

曹正安点了点头，慢慢接过白新民手里的藿香正气水，仰起头，把两支都喝了个干净。

白新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扶着柳树，才撑着那条疼痛不已的腿站起来：“好了，永河你带着他们娘仨吃饭去吧，我也找个地方，歇歇腿脚，有啥事，咱下午两点五十，在这校门口见了再说。”

“白校长，你跟我们一起去饭馆吃吧。”

“不用不用，那几个校长都喊我一起吃饭，我们碰个头，顺便说说今天补考的事情。”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永河想把曹正安抱到车上，曹正安自己站起来，慢慢爬到骡子车上，顺手，把车上另一顶草帽戴到了曹素芬的头上。

曹素芬嫌遮挡视线，不想戴，曹正安突然发火：“让你戴，你就戴上，你不是老嚷着自己脸黑吗？”

曹素芬没招儿，扯着草帽带子挂到下巴根儿，回头看着曹正安说：“你这娃娃，今天也是邪性了，以前，在山沟沟里啥罪没受过，也没见你中暑。”

曹正安躺在平车上，用草帽扣在脸上，太阳光透过草帽缝隙，投下亮晶晶的光，春草在一旁，拿着草稿纸给他扇风……

他真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哪怕让他后半辈子，天天中暑。

曹正安闷着声回了一句：“我好的吃多了，身体变娇贵了。”

一旁的春草噗嗤一声笑了，他这个嘴馋的劲儿，还真说不准，就像李小伟，好吃的吃多了以后，变得越来越笨！

骡车咯吱咯吱往十字路口走，曹正安躺在平车上，不知道是不是藿香正气水起了作用，他身上的汗落了，精气神慢慢也回来了。

他心里那种恐慌，渐渐变成一股凌厉的狠劲儿，他慢慢握紧拳头，心想，如果那个男人真敢出现，他就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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