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这天怎么越来越冷了？

周老伯站在巷子口，拿手比划着：“从咱家这个巷子出去，其实是有三条路能到考试院：

走县衙这边是大道，宽敞，但是稍微绕一点。

走东边儿是小巷子，这地方僻静，只有我们住在这儿的人才常走。

还有南边那条巷子口，那边有时候会有货郎过来，从那边绕出去是最近的，出了巷子就是考试院。”

陈清文犹豫了一下便道：“那咱们三条路都试试？”

方荣摇头：“倒也不必，你们两个走大路，我脚程快，去试试这两条小路。”

“也好。”林晚晚点头。

毕竟今天天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也怕冻着了陈清文。陈清文明天还要考试，今儿个可不能着凉。

方荣让老伯带路，直接从东边的小巷子钻出去，又从南边的巷子回来，之后把老伯送回院子，自己赶过去跟林晚晚和陈清文汇合。

“方荣哥，如何？”林晚晚问。

方荣的脸色不太好看，轻轻摇了摇头。

“东边巷子的确很近，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考试院了。但这里路太窄，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巷子阴暗潮湿。有一段路还有些泥泞……难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南边的巷子倒是宽敞一些，但那边有人把泔水桶、垃圾都堆在巷子里，蛇虫鼠蚁不少。”

而且味道也实在难堪，方荣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林晚晚看他那个表情就明白了。

林晚晚当即否决了这两条路线：“清文哥哥，咱们还是走大道吧！”

“好。”陈清文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林晚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张文涛。

但是那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林晚晚就有点不确定了。

那少女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支兰花型的步摇，身形纤细，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

两人隔着一条街，那少女侧过脸跟张文涛说了句什么，张文涛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跟周明远斗嘴时的笑不太一样。

林晚晚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少女的侧脸有点眼熟。

“清文哥哥，咱们回去吧。”

此番来双华镇居然没遇上熟人，不过这也是林晚晚期盼的。

她可不想最后一哆嗦的时候还有谁来扰乱陈清文的心神。

下午陈清文就在房间里安心读书。

他把书案摆在窗边，窗户纸透进来一片白晃晃的光，他把书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拿笔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两笔。

林晚晚给他续了两回茶，又给他换了一个炭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方荣和小虎轮流在院子里守着，一个看前门，一个看后窗。

刘氏和四妮儿在东厢房里小声说话，妮妮睡醒了之后跟着四妮儿在院子里捡了几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隔壁白木匠家的小哥哥。

晚上刘氏煮了一锅清淡的小米粥，配着清爽的炒青菜，简单垫肚子，不敢做太过油腻的饭菜，怕夜里肠胃不舒服，影响明日考试。

晚饭时大家都安安静静，只有妮妮偶尔小声说一句话：“奶奶，这个粥好喝。”

刘氏冲她笑了笑，给她碗里添了半勺。

饭后，陈清文依旧坐在灯下研读文章，只是每过半个时辰，便起身走动片刻，不敢熬得太晚。

林晚晚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游记，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一直瞟着陈清文那边的灯油还剩多少，炭盆里的火还旺不旺。

林晚晚悄悄把提前备好的干净帕子、水囊单独包好，放在他书箱最外侧，所有东西都单独收好，不与外人接触。

她把水囊灌满了烧开放凉的水，又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书箱盖上，叮嘱陈清文：“明儿个进考场，只喝自己的水，只用自己的帕子，旁人递什么你都别接。吃的也别跟人换，咱自己的干粮够吃。水和饭食一定要放在炉子上热过之后再吃喝，这么冷的天，千万不能吃凉的！”

陈清文点了点头，把书箱盖好，拍了拍上面的帕子：“我知道了。”

夜深，四邻渐渐安静，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周家老两口早就歇下了，正屋的灯也灭了。

院子里只剩西厢房和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林晚晚临睡前，还特意叮嘱方荣和小虎夜里多留意院门口动静。

“放心，我守着。”小虎拍了拍腰间短棍，“但凡有人半夜偷偷摸过来，我一眼就能瞧见。”

方荣没说话，但目光扫了一眼正房。

虽然房东老两口今日表现没有异样，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又绕到院子后头检查了一遍倒坐房那边的窗户，确认都闩好了，才回到西厢房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来。他没打算睡觉，就这么坐一夜。

夜色沉沉，明日便是复试。

暗处之人的算计还未停歇，而这小院里的一行人，已经做好万全防备，静待天明。

第二天一早，林家铺子一行人早早起身。

刘氏寅时就起身了。

天还黑着，院子里的石板地上结了一层薄霜，她摸着黑进了灶房，把灶膛点着，火苗蹿起来，映得她那张脸忽明忽暗的。

她给陈清文烙了几张芝麻烧饼，烧饼上撒了满满一层芝麻，烙得两面金黄，咬一口能掉渣。

她把烧饼用干净的白布裹好，搁在灶台边上晾着，又去灶上熬了一锅小米粥。

等陈清文起身的时候，她赶紧把早饭盛出来。

早饭是芝麻烧饼夹了两个昨天晚上就卤上的卤鸡蛋，还有热乎乎的小米粥，配着两盘清爽的小拌菜，一碟子糖醋白菜，一碟子拌黄瓜。

陈清文吃饱之后，大家送他去考场。

一出门刘氏就感慨，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缩着脖子看天：“今儿个的风好像更冷了……今年这是要咋啊，都三月中旬了，咋还越来越冷了？往年这时候地里的苗都该出齐了，今年倒好，棉袄脱不下来。”

林大强上手给陈清文把帽子和围巾捂严实，把他那顶带护耳的毡帽往下拽了拽，又把他领口掖了掖，反复叮嘱：“坐在考场里也别摘，今儿个风太硬了，一定把自己捂严实了！还有炭火，家里给你备得足足的，你就别心疼这点玩意儿，炭火烧足，好好考试，要是咱们清文考上了，爷爷就去买上十亩肥田，挂你名下，你给爷爷免个税！”

大家都听出林大强是在开玩笑逗陈清文，便都跟着笑起来。

四妮儿笑得前仰后合，刘氏拿手背捂着嘴，连妮妮都跟着咯咯了两声。

陈清文倒是认真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到了考试院这边，依旧是人声鼎沸。

只是初试筛选掉了一半的人，如今站在考试院外的，已经没有初八那天那么多了。

人虽然少了一半，可送考的阵仗一点没减，家长们还是挤在门口，跺着脚取暖，嘴里哈着白气，眼巴巴地看着队伍。

陈清文远远看到清风书院的山长和他身边站着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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