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春天来了(完结篇)
第170章 春天来了(完结篇)“吱呀——”院门被推开。
乔雨婕抬头看去——
顾明阳和霍铮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嫂子,你们又做什么好吃的?”顾明阳几步跨到桌边,袋子被他随手搁在椅子上,探头一看,乔雨馨碗里躺着几块黄澄澄的番薯,瞬间没了兴趣。
“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番薯。”乔雨婕勾了勾唇角。
他目光转到那盘炸糖角上。伸手捏起一个丢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糖壳在齿间裂开,花生碎和芝麻的香裹着糖浆化开,他眼睛都亮了。
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霍铮把袋子搁在廊下,走过来在乔雨婕旁边坐下,很自然地端起她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回去。
乔雨婕没拦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喝一碗?”
他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半碗糖水,端起来直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品什么。
然后把剩下的仰头喝尽,站起身,拿着空碗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我再去盛一碗。”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两碗,一碗放回她面前,一碗自己喝,糖水的热气浮上来,他没说话,但眉眼是舒展的。
顾明阳连着吃了几个糖角,看了看铮哥,又看看手里的茶,再看看铮哥碗里冒着热气、带焦黄团子的番薯汤——目光一转,二话不说,伸手端起乔雨馨的碗,喝了一口。
含在嘴里顿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脚步比刚才进来时快了不止一拍:
“嫂子,你怎么不说是甜汤啊。”
没一会,他也端两碗出来,一碗给回乔雨馨,一碗自己捧着,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气在上午的光线里淡成一缕白雾。
“嫂子,你昨晚说的萝卜糕、芋头糕能做吗?”
乔雨婕看他一眼,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弯起,
“能啊。不过——还有一款点心更好吃。翠生生的,摆在那儿看着就讨喜,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什么点心?好做吗?”顾明阳追问道。旁边一直低头喝糖水的乔雨馨也抬起眼,看着姐姐。
“不难,跟做包子差不多。
叫青团。
用糯米粉加艾叶泥揉成面团,分成小剂子,包什么馅都行——炒花生拌白糖,咸菜炒猪肉、绿豆拌白糖,都可以。”
“现在冬天没过完,哪来的艾叶?”顾明阳问。
“我从南方带回一大袋干艾叶苗,抓一把煮软后还是绿色的,挤干水,拿刀剁一剁就能用。”
她说着舀起碗里那颗煎堆,
“包好馅,就是一个个绿色的小团子,上锅蒸、下锅炸都行,炸出来就是青团煎堆。你要是想吃,材料都有,马上就能做。”
顾明阳没立刻接话,偏头看了乔雨馨一眼。乔雨馨没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行,一会儿就做。”顾明阳应得干脆。“做油炸的。刚好年前,阿剑帮忙换来好几斤油。”
乔雨婕和霍铮交换了一瞬目光——她眼里明晃晃写着“你看,又上钩了”,他眼里是“你故意的”。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碗,低头喝了口糖水。嘴角浮着一抹极淡的弧度,被碗沿遮住了大半。
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照得碗里的糖水泛着温润的光。
日子就是这样,不慌不忙地,一点一点地甜着。
——
——
天气不知不觉地暖了。
菜地里的菜一夜之间窜高了一截,鸡窝和菜地的火道已经封上了。
泥土地面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些不知名的绿芽,像有人在夜里撒了一把绿色芝麻。
上午的阳光正暖,斜斜地铺在草亭顶上。草亭下——
乔雨婕刚写完一篇稿子,核对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
她泡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一杯,端起来抿了两口。茶水的热气在春光里散得很快,还没送到嘴边,就已经凉了半截。
她搁下杯子,正想往秋千椅那边挪一挪,靠一靠。
“吱呀——”院门推开。
向老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她昨晚译完、一早交给顾明松的那份——
他往桌上一搁,眉头拧成一道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题答错了,我得替你改”的认真:
“丫头,你这份补充说明,译错了吧?”
“没有。”乔雨婕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没有?怎么可能?”
向老把那页纸又翻了一遍,好像那些字再读一次,就能自己变个意思。
“上面写的——心肌多条旁路,拿根管子顺着血管进去,找到多余那条、熔断、就完了。伤口针眼大,第二天能下床,甚至出院——你确定?这不是写小说?”
“国外早就有——用根管子送进去检查。既然检查已做到,治疗是迟早的事。”
乔雨婕不紧不慢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设备、材料、技术,哪一样都跟不上,但原理上,已经走得通了。”
“你怎么就译得这么笃定?”
乔雨婕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落杯的声音极轻,
“国外的期刊曾经登过,我译过来,给你当参考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向老盯着她看了一会。
那眼神不是“你在撒谎”,而是“你身上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但她语气稳,稳到让人找不到可以追问的缝隙。他换个方向:
“那你想不想学医?”
“不想。”她说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接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向老愣了一下——这条件不学医,不就浪费了吗。
乔雨婕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社会经济学导论》。
书页翻到折角那页,页边有她写的批注,字迹不大,但整齐。
她不是没想过学医,从2026到1976,她脑里装了太多,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就像拿着一本说明书,被扔进一间没有机器的厂房——
道理都对,就是缺零件。
让她往回学,她知道结局是什么:她曾经在手术台前,看了半辈子的东西,现在得从“如何洗手”开始重新学一遍。
她不是接受不了从头来,是接受不了那种——“我已经知道尽头在哪里”的从头来。
“我想学经济。”她说。
向老沉默了一会,看了看那本经济学的书,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一大早的,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昨晚翻译到半夜。”
向老像是没听见后半句:“把手伸来,我给你把把脉。”
乔雨婕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向老的手指搭在她腕上,安静片刻,松开手,语气平平的:“真怀了。”
乔雨婕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两个月了。你自己没留意?”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两个月没来例假,她以为路上太奔波,身体还没调整过来;心里想着“没有卫生巾,最好不要来”;每次都有做措施——
这些细节替她将这事,藏得严严实实。
向老站起来,把那叠纸放进包里,语气正常得像开一个普通处方,“注意休息。把茶停了。凉的别吃。”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学经济,也得把自己养好。这两件事不冲突。不,是三件事,翻译还得继续。”
说完,门在他身后合上,又弹回来半寸,卡在门框上。
乔雨婕坐在椅子上,没动。
阳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落在她无意识,搭在腹部的手背上,暖的。
两个月。她想起两个月前,刚从南方回来。
霍铮说“剩下的半辈子是我的”,“以后不离婚,不分开,不许一个人跑回南方去,不许喜欢别人”。
她说“先过一段二人世界”,所以每次都做防护,怎么就怀了呢?难道是霍铮那个醋精……
“砰——”
院门被猛地推开。
霍铮快步走了进来——
他步子大,呼吸还没喘匀,从训练场一路跑回来的,停在两步之处。
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磕着、没碰着、没站起来干什么不该干的事——然后才开口:
“向老说——你怀孕了?”
“没有,刚来例假了。”乔雨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背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霍铮,
“我们每次都做足措施,怎么会怀孕呢?”她说得理直气壮,连自己都快信了。
霍铮站在亭子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说“来例假了”,又说“每次都做足措施”,两句话像两粒没卡准位置的齿轮,咬合不到一起。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什么也没说,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力道很轻——像在等那里面有什么动静回应他。
乔雨婕低头看着腹部上那只大手,声音不自觉地矮下:
“你就这么急着当爸爸?不是说好先过一段二人世界么。”
霍铮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掌还贴在她小腹上,隔着一层棉布,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有几次光线太黑,可能措施没做到位。”
“没做到位?”
乔雨婕眯起眼,“怎么不说,你是故意没做到位的?”
霍铮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站起来,弯腰,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把她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乔雨婕下意识环住他脖子:
“干嘛?”
他没答话,抱着她走了几步,在秋千椅前停下来,小心翼翼把她放进去,转身又把那本《社会经济学导论》拿过来搁在她手边。
然后大步往厨房走,丢下一句:“你在这歇着,我去做饭。最近切土豆丝的功夫进步不少,中午给你炒一盘。”
乔雨婕看着他那道快步拐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倒也没什么怨气:
“能不进步吗,两个月了,天天土豆丝,连鸡都吃腻了。”
生活就是这样,总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来点意外——
计划赶不上变化。
院子里的菜在长,母鸡在下蛋,草亭立在原地,霍铮在厨房切土豆丝——
日子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砂锅里的粥,火候到了,自然会稠。
她重新拿起那本《社会经济学导论》,翻到折页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把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合上一本没读完的书之前,先替她记住了页码。
——全书完——
写到这里,这本书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结局,只有小院里的一碗糖水,一阵春风,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逢。
乔雨婕和霍铮熬过猜忌、别离、命运的阴差阳错,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院。
可生活不会完全顺着人的设想走,会有意外,会有变数。
爱情、理想、亲情,不用非要得到完美的标准答案。
春天已经来了,往后的日子,就交给他们慢慢过。
顾明松的专属番外晚间更新,还有一段未尽的故事等待揭晓。
感谢一路相伴读到结尾的各位。
愿大家,往后岁岁,烟火绵长,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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